今晚的月亮像极了刚才被我对半劈开的大圆西瓜——其中的半边!
就在刚才,我将一个圆圆满满的西瓜从雪柜里拖拽出来,手起刀落之后,西瓜一分为二。只是,半边瓜在桌台上晃晃悠悠,而另半边则滚至桌底,裂得满地是碎渣。细微情急处,最是窥探自己真实心性的时刻——此时,我没有因为桌子上尚有半边西瓜而宽慰庆幸,而因为地上碎成渣的另半边西瓜懊丧捶胸。须强调的是,我只敢捶胸,却不敢顿足,只怕稍有不慎踩到西瓜皮或碎瓜瓤,若摔个四脚朝天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若以“半杯水”调制出来的心灵鸡汤来对照我此时的心态,那我该是“悲观主义”了吧。我能不悲观吗?本来可以让西瓜撑破肚皮的,如今大概只能撑个半死了,不厌世已经算我修行了得了。
化悲痛为食量,我决定吃饱了再收拾当下的满地狼藉。我将幸存下来的半边瓜抱至阳台,顺手拿了一个大勺子;我一勺接着一勺,将娇红欲滴的瓜瓤往嘴里填。这瓜真是不赖,汁水饱满,清甜爽口,润喉浸肚,醒脑提神。值此夜深人静之际,又是一人独处,完全不必装模作样——我想,我跟猪八戒吃瓜的模样的唯一区别,大概就在于我有勺子,而他没有。
奋勺吃瓜的间隙,不经意地抬头望天。天上的月亮终是一声不吭,在这万家灯火明的城市上空,它显然暗淡许多。这要是在乡下,月亮肯定不至于如此落寞吧,月亮与乡下人的距离更近一些——我不假思索地想,带着些许“鸣不平”的情绪。
转念一想:我这简直是——还没吃饱就撑着了吗?为月亮瞎操什么心,且操的是这等没来由、没逻辑的心。月亮不还是那个月亮吗?城市上空的月亮因何落寞?莫不是因为城市太过嘈杂混沌,令挤在钢筋水泥中的人耳聋目盲?莫不是因为城里的许多人习惯性地低头哈腰、低头搞钱、低头沽名钓誉、低头见色起意、低头沆瀣一气……而忘了举头三尺的所在?
谁知道呢!又莫不是我正吃着的西瓜有毒,吃得我胡思乱想、妄加忖度?毒?我早已百毒缠身,如果西瓜是有毒的,那岂不正好,以毒攻毒。
我埋头继续吃毒瓜……
消灭毒瓜后,我打了个饱嗝。再抬头,月亮已不知所踪。把嘴一擦,我准备回屋打扫。可刚踏进狼藉半步,我便摔了个四脚朝天——原来另半边西瓜不能让我撑个半死,却能摔个半死——不被心灵鸡汤灌醉,倒被梅菲定律钳制。
所幸我还算身手敏捷、皮厚肉糙,逢凶化吉、毫发无损。坦白说,我毕竟是打小在乡下摸爬滚打惯了的。

文/若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