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的第四年,我在妙云寺再一次遇见了前夫沈从渊。
他正与新王妃执手同行,两人跪在大雄宝殿中的两只蒲团上,闭目焚香,俯身叩首,神色虔诚。
我在后殿轻敲木鱼,十分熟稔地念了一句佛。
话音落地,沈从渊在无数低眉善目的佛像之间忽地抬眼,瞥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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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指尖一颤,落下的香灰被风吹拂到了我脚边。
我没有说话。
沈从渊却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他任由那滚烫的香灰落到手背上,只目光不错地望着我。
过了很久,他说:「阿容,你清瘦了。」
我颇为意外地看他。
他怎么忘了?
四年前,是他不顾我的一再哀求,亲手将我丢来这座佛寺的。
妙云寺的香火很旺,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我敲击木鱼的手在沈从渊的注视下微微一顿。片刻后,我起身,朝他施了一礼,道:「施主有礼了。」
沈从渊与故人重逢的追忆之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
我无甚在意地与他对视。
沈从渊还是四年前的模样。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长身玉立,姿容俊朗。
我曾经那样迷恋他的一言一行——迷恋到我瞧他的每一眼,目光中都总带着深不见底的眷恋。
即便后来时移世易,我望向沈从渊的神情,也总是爱恨纠缠。
仿佛要同他不死不休。
可这一刻,我却只是静静看着他。
一如看落在我脚边的那抹香灰。
沈从渊的嘴唇幅度很轻地掀动了一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头便被人截断了。
正在闭目向菩萨请愿的薛眠眠忽地睁开了眼睛。
隔着宝相庄严的菩萨金身,薛眠眠并没有瞧见我的身影。
她缓缓起身,姿态亲昵地挽住了沈从渊的胳膊。
身体稍倾,她发间的步摇便恰到好处地垂落在了沈从渊颈畔——俨然一对耳鬓厮磨、情意缱绻的璧人。
沈从渊的神色蓦地带上了几分不自然。
他下意识望向我的方向。
我错开他的目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大雄宝殿。
佛陀悲悯的眉眼隐在烟雾袅袅中,我低头,听见薛眠眠撒娇一般的声音。
她语调含嗔,与沈从渊道:「夫君,听闻这妙云寺的送子娘娘最是灵验了,你方才可有替我好好拜过?」
沈从渊大抵是认真答了薛眠眠的。
但那低低的回答被淹没在佛音中,我没有听清。
这样也好。
我走出大殿,想,四年光阴,世间事早已物换星移。
沈从渊与薛眠眠的一切,合该同我再无半点关系。
京中人尽皆知,安王沈从渊与安王妃薛眠眠,是一对情深意笃的爱侣。
薛眠眠出身不高,姿容至多也只称得上一句清丽。
可沈从渊待她,却珍视得更甚于自己的眼珠子。
听闻薛眠眠爱吃城东的芙蓉糕,沈从渊便一掷千金,将城东十几家点心铺子尽数买了下来,专叫人换着花样给她做爱吃的糕点。
薛眠眠钟爱荷花,沈从渊干脆直接下令,命匠人挖渠引水,不惜拆了王府半座后院,也要让薛眠眠在盛夏时分,能一窥满院风荷的盛景。
沈从渊珍爱薛眠眠。
珍爱得声势浩大,无人不知。
若我只是个旁观者,大约也要为这两人的深情厚谊击节赞叹。
然而,我却偏偏是沈从渊的王妃。
被先帝亲口下旨,赐婚与他的安王正妃。
在薛眠眠满京艳羡的风光背后,是我独自承受的万般难堪。
沈从渊不愿委屈他的心上人做妾。
于是,他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将我贬黜发落,亲手送进了这妙云寺——
他要我为薛眠眠空出正妃之位,好八抬大轿迎她进府。
在妙云寺带发修行的四年间,我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那段不堪的过去。
我曾经那样放不下同沈从渊的旧情,花样百出地想要留住他。
留住他的人,留住他的心。
可一声又一声的佛音却在一千多个日夜里反反复复地告诉我:「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
我与沈从渊的过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段梦幻泡影。
大雄宝殿外的天光极好。
我独自踏入后殿。
时逢深秋,殿外庭院中的几株枫树早已红透,灼灼如火,甚为耀目。
从前我一心扑在沈从渊身上,眼中除了他甚少能容下其他东西,更无闲暇欣赏四时风光。
到了妙云寺后我才发觉,原来春日桃花,夏日蝉鸣,秋日红枫,冬日白雪,皆是触手可得的盛景。
并不逊于与我横眉冷对的沈从渊。
眼前红枫招展。
我细细赏玩,才要俯身拾起一枚被吹落的红叶,下一瞬,便有一只手猛地将我向前推了一把。
粗粝的树干险些撞上我的额头。
好在,我在妙云寺修行四年,每日挑水、劈柴、敲钟、念经,早已养就了一副十分结实的身子骨。
望着那截行将被我撞上的树干,我颇为灵活地旋身,避开要害,站稳了身体。
转过身来的瞬间,我看清了背后那人的脸。
是薛眠眠——
方才在大雄宝殿中,装作压根没有瞧见我的薛眠眠。
隔着满目鲜红的枫叶,薛眠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目光中居然带着滔天的恨意。
我被她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
薛眠眠就那样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道:「奚容,你分明都已经被殿下关进这佛寺里来了,为什么还要如此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我不由得皱紧了眉。
五年前,薛眠眠以沈从渊救命恩人的身份住进安王府。
每每沈从渊宿在我房中,她便动辄头疼脑热,遍寻借口也要将沈从渊诓走。
便是我与沈从渊共用一顿膳的光景,她也要不请自来地踏进我的正院,委屈道:「奚容姐姐,眠眠自幼便父母双亡,最害怕一人独处,这王府实在是太大太空了,今后能不能让我陪着您和王爷一起用膳啊?」
过去种种,犹在眼前。
「阴魂不散」四个字,怎也轮不着薛眠眠说我才是。
我望向薛眠眠,心中兀自生出一点不耐烦,再不欲与她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便响在了我身后。
我不明所以地转身。
薛眠眠素白的面孔上霎时浮出几痕鲜红的指印——
她居然重重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一怔,而后便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跪倒在地,声音哀切凄婉:「奚容姐姐,我知道你还怨着我,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可我当年真的没有勾引王爷,我求求你了,你别打我……」
我呼吸一顿。
下一瞬,身后果然不出意料地响起了沈从渊冷冷的声音。
他声音淡漠,问:「你们在干什么?」
若此刻还是薛眠眠初入府时,我大抵又会歇斯底里地同沈从渊闹了。
我会直勾勾地看着沈从渊的眼睛,问他到底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薛眠眠。
我会在得到沈从渊心向薛眠眠的答案后,疯了一般将院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粉碎,而后一字一顿地逼问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会追根究底地向沈从渊讨要一个说法。
直到他用厌恶的目光看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薛眠眠仍旧跪伏在地。
她咬着唇,双目含泪,脸上掌印鲜红,唇角还带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
俨然一副被欺凌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姿态。
我看着薛眠眠脸上的伤,没忍住笑了一下。
瞧见薛眠眠受伤,面上已有怒色的沈从渊在我显露的这丝笑意中愣了一秒。
下一瞬,我微微抬手,捧起了薛眠眠的脸。
薛眠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就连沈从渊也上前一步,似是想要制止我再一次伤了他的心上人。
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用右手轻轻印上薛眠眠脸上的巴掌印,平静地说:「不是我打的。」
沈从渊的目光落在我手上,骤然颤动了一下。
我的手就这样印在薛眠眠脸上,小指指尾处的半截断指一目了然,与薛眠眠脸上完好无缺的那道巴掌印,一丝一毫也对不上——
不是我打的。
证据就在眼前,我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沈从渊含怒的目光霎时变成了慌乱。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阿容,你听我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闭了闭眼睛,觉得眼前的一切真是荒唐。
沈从渊将我送来妙云寺前,曾一剑贯穿我的胸口。
我挣扎病榻一年之久,险些丢了半条命。
那时他毫不留情地问我:「奚容,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而如今,我只是在劈柴时受了些轻伤,以致小指稍有残缺,沈从渊竟然露出了如此错愕心疼的神情。
岂不好笑吗?
「王爷,」我神色冷淡地打断沈从渊,道,「既然误会已了,我便先回去了。」
翌日清晨,我静修的禅院外响起了一阵久违的吵嚷声。
我起身,正欲瞧瞧是谁如此没有眼力见,一大早便扰人清梦,一打眼,却瞥见了沈从渊的身影。
他站在我院中的垂丝海棠下,眉目仿若画成。
见我出来,他朝我露出一个疏朗的笑容,唤我:「阿容。」
语气自然,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不由得被他这话恶心了一下,后退半步,十分疏离地问他:「不知王爷突然造访,有何贵干?」
瞧见我后退的动作,沈从渊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踌躇片刻,道:「阿容,昨日之事,都是眠眠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说着,便叫身后十数个随从将赔礼搬进了我的院落。
玉器、绢帛、金银、书画……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沈从渊静立在堆满我禅院的那堆赔礼中,絮絮地同我解释。
他的语气温柔又耐心:「阿容,眠眠初秋时意外小产了一次,这才悲痛过度,以致性情大变——
「昨日的事情,她并不是有意的,你一贯大度,就不要再同她计较了,好吗?」
我神情古怪地看向沈从渊。
昔年我还是安王妃时,沈从渊不顾我的反对,公然与薛眠眠出双入对,从未在乎过我的颜面与感受。
如今我早已与他情断义绝,他倒是突然关心起我会不会生气来了。
简直荒谬!
我吐出一口气,愈发懒得听沈从渊再说下去,干脆道:「好。」
话音落地,沈从渊兀地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答了他一遍:「王爷无需担忧,我既已收了您的赔礼,今后便绝不会再同王妃计较半分。」
沈从渊才欲说出口的所有话,尽数被堵在了我这句承诺中。
他眼睫颤动,许久,忽然同我说:「阿容,你变了许多。」
语调怅然,仿佛追忆。
我被他这话恶心了一下,连退好几步道:「王爷,妙云寺乃佛门清净地,您的赔礼既已送到,便不该再多留了。」
送客的意思已然十分直白。
沈从渊却好似全然没听懂似的。
他转身离开,才刚踏出禅院大门,就又折返回来,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眼底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我浑身的寒毛都颤栗了起来。
下一瞬,沈从渊握住了我的手。
他语气郑重道:「阿容,昔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亏欠,只是你我毕竟夫妻一场,今后你若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从渊走后,我只身立在院中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树下,拿清水反复净手,好悬没把隔夜的饭给吐出来。
各有亏欠——
沈从渊倒是说得出口。
只可惜,便是再往前数八百年,我也并不欠他什么。
我与沈从渊相识的年月,几乎有我的整个人生这么长。
我初记事时便认得他。
他比我大一岁,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因生母早亡,自幼便寄养在昭宁宫的淑妃娘娘膝下。
而我,是淑妃娘娘的亲侄女。
我自少不更事时起,便常被祖母带着去昭宁宫向淑妃姑母请安。
那时的沈从渊至多只有六七岁,被我姑母将养得极好,玉雪可爱,远望时好似一只绵软可口的糯米团子。
我从那时起就喜欢他。
一开始是幼童之间懵懂的喜爱。
七岁的沈从渊来向姑母请安,语焉不详地提起想要去御花园摘刚开的腊梅。
姑母担忧风紧雪大,不肯松口,沈从渊便垂头丧气地耷拉下眉眼。
我在旁看着,一边掩唇偷笑,一边向姑母撒娇,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替他求来了这难得的放风机会。
后来这种喜爱逐渐演变成越界的关注。
沈从渊十二岁时,开始有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每每上书房的师傅给他讲课,他便总想胜过兄长们一筹。
但凡师傅布置了策论,他便几乎废寝忘食,恨不能立时写出一篇一鸣惊人的文章,好叫师傅们亲口将他夸出花来。
于是,我私下要来沈从渊的策论题目,缠着我那位博学鸿儒的二叔,强逼他费尽口舌,一字一句地同我讲明白题意。
翌日进宫,我再说给沈从渊听。
那时的沈从渊尚未遇见薛眠眠,看我的目光总是亮闪闪的。
他就那样垂眸看着我,听我絮絮叨叨地同他讲完题目,而后轻轻摸一下我的脑袋,夸我:「阿容,你真聪明!」
沈从渊十七岁那年,先帝将他封为安王,预备替他择选正妃。
姑母看中了陈尚书家温良贤淑的二小姐,可沈从渊却并不满意。
他在我再一次进宫向姑母请安那个午后将我拦在了昭宁宫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那是个天光极好的五月,石榴花开了满院,如一片铺天盖地的云霞。我听见沈从渊语调郑重地问我:「阿容,你可愿意嫁给我吗?」
某一个瞬间,我只觉满院的石榴花并没有开在眼底,而是尽数盛放在了我心口。
耳畔的胸腔鼓噪声响了很久。
最后,我握住了沈从渊汗湿的手。
我说:「好啊,殿下。」
沈从渊亲自向先帝开口,为我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姑母知晓此事后默默了良久。
她将我叫到跟前,轻抚我的鬓发,语调温柔地劝阻我:「阿容,你生来就性子执拗,认准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从渊却一贯性情优柔,遇事最易踌躇——
「你若是心意有所转圜,姑母可去同陛下说,求他收回赐婚的旨意。」
我那时年纪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我状似柔顺地伏在姑母膝上,语气却很坚定。
我说:「姑母,您放心吧,我定会同沈从渊恩爱一生的。」
大抵所有的夫妻,初成婚时,都是有过明媚幸福的好时光的。
最初的那两年,沈从渊待我极好。
他会在春日与我一同采摘梨花,酿清甜的梨花酒。
他会在冬日嘱咐我的贴身侍女,勿忘给我的手炉添炭,亲自盯着我喝暖身的汤饮。
我一直以为,沈从渊向先帝请旨,娶我进门,还亲口向我许诺,此生只我一人,定然是与我两情相悦的。
可后来我才明白,沈从渊或许从来就没有真真切切地喜欢过我。
他对薛眠眠的爱实在太过炽热,炽热得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
我嫁给沈从渊的第三年,先帝崩逝,新帝继位。
沈从渊受命于新帝,前往湖州治理水患。
临行前,我替他收拾了一车又一车的衣物药材,絮絮叨叨,像是要把过往几年没来得及说完的叮嘱,通通都讲一遍给他听。
沈从渊十分好笑地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脑门,说:「阿容,梅花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沈从渊说得认真,我听得也认真。
然而,梅花开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守诺。
沈从渊在湖州染了疫病。
消息传回京城,我担忧得彻夜难眠,数度进宫向陛下陈情,才终于求来了一道去湖州的圣旨。
一路天寒地冻,我不慎染了风寒。
贴身侍女几次让我留在驿馆养病,我却总是在烧得迷迷糊糊中想起沈从渊——
我想,他一个人在湖州染病,会不会也同我这般,头晕脑胀,胃口全无?
他会不会嫌弃汤药苦口?
会不会也同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
我想了一遍又一遍。
却独独没有想到,当我推开沈从渊养病的那间小院大门时,瞧见的第一个人,会是薛眠眠。
十六岁的薛眠眠眉目如画,整个人宛若一枝含苞沾露的风莲。
她就那么坐在沈从渊的病榻前,一勺勺给他喂药。
那药大抵是很苦的。
因为沈从渊轻轻皱起了眉。
我呼吸稍停,下一瞬,便看见薛眠眠口含一粒饴糖,微微俯身,吻上了沈从渊的嘴唇。
沈从渊没有推开她。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亲耳听见了山石在一瞬间崩塌的声音——在我心里。
10
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应当知道,我不该再同他们纠缠下去了。
可陷在泥淖之中的人是没办法自救的。
我不能自抑地想起我同沈从渊的过去。
十二岁的他含笑抚过我的鬓发,却在转身的瞬间红了耳尖。
十七岁的他神情郑重地问我:「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在我迟疑的罅隙里,我分明看到了他目光中藏得很好的紧张。
大婚那天,他亲手挑开我的盖头,隔着盈盈烛火向我承诺:「阿容,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我发誓,终此一生,只与你一人白头。」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怎么能变呢?
怎么会变呢?
冰冷的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疾步上前,猛地将沈从渊喝药的碗砸在了地上。
隔着满地的碎瓷片,我的巴掌重重落在薛眠眠脸上。
薛眠眠的脸被我打得偏向一边。
满室都是药味,我的高热还没褪去,烧得面带红晕,却仍旧强自抬头,勉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一字一顿地质问沈从渊:「她是谁?」
沈从渊没有回答我。
他拖着病躯,面上犹带苍白,却半丝犹豫也没有地握住了薛眠眠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端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我被他的动作刺痛,当即便要叫人过来,将薛眠眠拖下去。
沈从渊面色一沉,才要开口,薛眠眠便轻轻挣开他的手,跪在了我面前。
低眉顺眼,姿态谦恭。
她捂脸含泪,与我道:「王妃娘娘恕罪,臣女只是在王爷染病时贴身照顾王爷而已,对王爷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求王妃娘娘不要误会。」
我冷笑,声音里像掺了数九寒天的冰雪。
「好一个『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我都亲眼瞧见你同我夫君有肌肤之亲了!难道非要我看着你和他滚到一张榻上,才算是有非分之想吗?」
薛眠眠脸上露出一丝难堪之色。
我面色冰冷地看她,几乎以为自己赢下了这场争辩。
然而下一瞬,我听到了沈从渊的声音。
他冷冷睨视着我,说:「奚容,眠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谁许你这样同她说话的?」
后来在妙云寺,许多个日夜,我常常梦到这一天,这一刻。
我梦到沈从渊带着寒气的目光,梦到他和薛眠眠交缠的身姿,相接的唇齿。
大梦醒来,我才终于惊觉,姑母在我大婚前夜,望向我的目光中,为何会有那样多的无奈。
姑母说得没错。
我与沈从渊,从来都不合适。
11
我将沈从渊送来的赔礼尽数换成金银,在妙云寺外支了个施粥舍药的棚子。
京郊许多无钱医病的农户在药棚外排起长队,我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有人站在我身后也全然未觉。
直到我将一包治风寒的草药利落扎好,递到眼前那位来替家中幼子求药的农妇手中,那人的声音才缓缓响了起来。
他叫我:「阿容。」
我:「……晦气。」
又是沈从渊。
这人怎么还阴魂不散起来了?!
我转身扫了沈从渊一眼。
他的面色比几日前来给我送赔礼时苍白得多,眉头紧紧皱着,一副过得很不如意的模样。
我心头掠过一点快意,别开头,没搭理他。
瞧见我的动作,沈从渊面上的苍白之色更深。
他上前几步,目光一寸寸从我身上掠过——从瘦削的身形,到素净的缁衣,再到捆扎药材时露出的残缺小指。
良久,他垂下眼,轻声问我:「阿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语气中竟带着三分愧怍,三分深情。
我直似被他强行喂了只苍蝇,恶心得不行,缓了好半天才道:「有劳王爷挂怀,只是王妃才小产不久,您如今还是应当多陪在她身旁,好生宽慰才是。」
我自认这话已然说得十分得体,沈从渊的神情却还是微微一暗。
他垂眸:「阿容,你还在怪我吗?」
我手上称药材的动作不停,只头也不抬地答他:「王爷,我很忙。」
沈从渊曾经能叫我痛彻心扉,遍体鳞伤,不过是仗着我爱他而已。
而如今,我晨起要敲钟,午后要施粥,晚间要念经,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哪有闲工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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