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同一个人,同一句关于分离与归属的话,在不同的人生阶段,竟会掀起截然不同的波澜。
刚结婚那几年,伴侣曾不止一次感叹,他的原生家庭像一个深渊,总是在无形中将他往下拖曳,甚至说退休后要寻一处无人之地做和尚修行。当时的我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尖锐的不安和被抛弃的恐慌,我会下意识地将他的感慨,解读为对当下婚姻的疏离,对未来小家的放弃。情绪瞬间被愤怒和委屈占据,随之而来的便是争吵、辩解,试图用激烈的方式留住他,守住我们的小家庭。那时的我完全被自身的不安全感裹挟,看不到他话语背后是原生家庭带来的疲惫与创伤,只执着于“他会不会离开我”的执念,在情绪的漩涡里,既伤了彼此,也看不清问题的本质。
时隔多年,他再次说出类似的话。他的母亲离世后,因为家庭事务的处理,他对我颇有抱怨,觉得我、认为我放弃得太过决绝,彻底断了与他的家庭的连接。同时又感叹如今的家四分五裂,兄弟姐妹各奔东西,便立下心愿,要凭一己之力将原来那个破碎的家重新凝聚起来。这一次我没有慌乱与受伤,反而冷静且坦诚的回应他。并非我做事决绝,而是早年的相处方式本就失当,过于失衡,缺乏基本的尊重与体谅。于我而言,若不是因为他,我与他父母就是陌生人。那人跟人之间的相处,从来都是以尊重换尊重,没有尊重的关系是很难维系的。这并非我的过错,而是早年埋下的隐患注定了结局。对于他想要凝聚家庭的心愿,我没有否定,反而给予认可,这份想要修复家庭的心意很珍贵。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好。没有情绪的起伏,没有自我的辩解,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表达立场。
这段时间我也在反复的梳理。他想要凝聚家庭的执念,并非单纯的亲情牵绊,而是源于内心的全能自恋被现实击碎后,试图通过修复家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尚未意识到家庭的四分五裂根源在于他的父母常年争吵与分离,并非他一人之过。但是我没有急于点破这些。他有这份心愿,便让他去尝试,自己去得到这个结论。而我呢,就守住小家,不被他的情绪和执念干扰。我更清楚的知道,一边是他的创伤之地,即便有心弥补也难以挽回。一边是他的原生家庭从未给予过的包容体谅,从未给过的舒适与安心,两边的天差地别,早已注定了内心的选择。我无需担忧,更无需争抢。这份从容与淡定不是冷漠,而是人格成熟的自然流露。不再将自我的价值与安全感寄托在他人的言语与选择上,能清楚的分辨是非,更坚定的守护自己。而这段从情绪失控到从容自守的成长之路,终将成为人生里最珍贵的印记。
后记:经历这件事之后,我反而更笃定:先让自己舒服,再谈其他一切。
他有他的执念,有他的课题,有他需要面对的自恋与创伤,那是他的人生功课,我不必卷入,不必评判,更不必为他的选择负责。
而我,只需要守住自己的节奏,安住于自己的内心,坚定地走在自洽的路上。不去比较高低,不去争对错输赢,不去期待他的改变,也不被他的情绪与执念牵动。我只对自己负责:让自己舒服,让自己安稳,让自己在每一个当下都保持平和与笃定。这,就是我能给自己最好的守护,也是我能给这段关系、这个小家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