恸哭(一)——再读陈寅恪《柳传》一二五、2024-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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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格信纸,河东君之时为竖排而已

        刘燕远先生《柳如是年谱》崇祯八年条:柳如是18岁,春,与陈子龙同居与松江南园。首夏,陈子龙正妻张孺人挟陈氏祖母高安人、继母唐宜人之命,亲到南园,迫使柳如是陈子龙仳离。柳如是移居横云山麓。深秋,柳如是迁往盛泽镇归家院。陈子龙自松江与之同舟共载,亲送柳如是至嘉善而返。

        有是观之,柳陈之别,是年有两次,其一为二人分居,在初夏。张孺人之至南园,以河东君之烈性,当晚必与卧子分手,不会有继续同居之事,此为第一次分别也。其二为河东君之归嘉善,在深秋。先生笺释第一次分别前故事,用了卧子、河东君、宋征舆、李雯之词,且以词牌分为三期:初,为河东君明确已经知道卧子家庭不同意,先生笺释卧子词,调用《浣溪沙》、《踏莎行》;次,河东君安慰卧子,调用《南乡子》、《江城子》,此在初夏;三,为二人分手前之情形也,调用《少年游》。先生笺释此期,以卧子词余为主,柳、宋、李皆有取舍,多为说明情况,衬托二人之感情。

        前《隐痛》言及卧子家庭有变,张孺人或对卧子有言,要求其与河东君断绝关系。卧子答应与否,文中无记载,然而此情有缝隙,必也。卧子不欲河东君知晓此事,所有痛苦,独自抗下。而河东君多多少少知晓片言只语,只是不做明了状态,是二人爱之切,不欲对方心痛也。纸张终究包不住火,春暮时节,二人终于明白,此事必须摊开谈,且其归途必是分手,面对此情此景,卧子放声恸哭,此为解题。不得不说,相对于诗,词更善于表达悲切,这大概就是先生笺释陈柳词而非诗歌之缘故。

        首先先生笺释此期二人同调同题之词——《浣溪沙 五更》、《踏莎行  寄书》。

        卧子《浣溪沙 五更》云:半枕轻寒泪暗流,愁时如梦梦时愁。角声初到小红楼。风动残灯摇绣幕,花笼微月淡帘钩。陡然旧恨上心头。

        河东君《浣溪沙 五更》云:金猊春守帘儿暗,一点旧魂飞不起。(寅恪案:“起”疑是“返”之讹写。)几分影梦难飘断。醒时恼见小红楼,(寅恪案:“小红楼”岂指徐氏別墅之南楼耶?)朦胧更怕青青岸。薇风涨满花阶院。

        陈卧子《踏莎行 寄书》云:无限心苗,惊笺半截,写成亲亲胸前折。临行简点泪痕多,重题小字三声咽。两地魂销,一分难说,也须暗里思清切。归来认取断肠人,开缄应见红文灭。

        河东君《踏莎行 寄书》云:花痕月片,愁头恨尾,临书已是无多泪。写成忽被巧风吹,巧风吹碎人儿意。  半帘灯焰,还如梦水,(寅恪案:《众香词》“水”作“里”,较佳。恐是“里”字仅余下半,因讹写成“水”也。)消魂照个人来矣。开时须索十分思,缘他小梦难寻视。(寅恪案:《众香词》“视”作“眎”。疑“视”及“你”俱是“味”字之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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