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季,十月,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交战于广宗,张梁率领的黄巾军骁勇善战,皇甫嵩未能取胜。
第二天,皇甫嵩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观其变。他看到黄巾军情绪逐渐松懈,便趁夜部署军队,清晨鸡鸣之时,疾驰冲向敌阵。交战至傍晚时,黄巾军大败,张梁被斩首,黄巾军三万多人被杀,约五万人被逼落河中淹死。张角在此之前已经病故,他的棺材被剖开,乱刀碎尸,头颅被送到洛阳。
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进攻张角的弟弟张宝,张宝被斩杀,黄巾军被杀、被俘共十余万人。
灵帝闻讯大喜,立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冀州牧,并封为槐里侯。
皇甫嵩能够体恤士兵,每次行军休息时,总是等到营帐全部修好,他才去休息,士兵全都吃上饭,他才去吃。所以能够所向无敌,建立功勋。
[点评]
下曲阳大捷,黄巾军起义基本平定( 残余势力仍然分布在全国各地,直到192年由三国枭雄曹操完全平息)。而在平定黄巾军起义的战争中,皇甫嵩的功劳最大。任何成功都是有原因的,因为皇甫嵩身先士卒的作风,所以军队战斗力极强。
黄巾起义的主力部队,还有张氏三兄弟,起兵不到十个月就被消灭。灵帝听到这个喜讯,心情无比舒畅,这下又可以接着放心娱乐了。
北地郡羌族的先零部落及罕、河关两地的盗贼起来反抗,共同拥立湟中的义勇首领胡人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为将军,杀死护羌校尉泠徵。金城人边章、韩遂在西州素有盛名,起事者将其诱骗来,武力胁迫他们主持军政事务,杀死金城太守陈懿,攻打焚烧州郡官府。
当初,武威郡的太守依仗权贵的势力,为所欲为,贪污残暴。凉州从事、武都人苏正和调查并举发了他的罪行。凉州刺史梁鹄感到害怕,想杀死苏正和,以免牵连自己,于是去征求汉阳郡长史、敦煌人盖勋的意见。
盖勋一向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乘此机会进行报复,盖勋说:“借刺史向我征求意见的机会谋害人才,是不忠;乘人之危,是不仁。”他劝阻梁鹄说:“人们养猎鹰,是要用它捕捉猎物,如因猎鹰捕捉了猎物而将它煮杀,那么养它还有什么用呢?梁鹄便打消了杀苏正和的念头。
苏正和听说此事后,前去拜访盖勋,向他致谢。盖勋避而不见,说:“我是为梁使君着想,并不是为了苏正和。”他对苏正和的仇恨丝毫未减,一如当初。
后来,刺史左昌偷盗军粮数万石,盖勋进行劝阻,左昌大怒,遂让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率军另驻阿阳抵抗盗贼,想借口盖勋作战不力而加罪于他。
然而盖勋屡立战功,左昌无计可施。及至北宫伯玉攻打金城,盖勋劝左昌发兵援救,左昌没有听从他的意见。
陈懿死后,边章等进军,在冀县包围左昌。左昌召盖勋等去救援,辛曾等人迟疑,不肯出兵。盖勋大怒说:“从前庄贾身为监军而延误军期,被司马穰苴处死,今天的从事难道比古时的监军还要尊贵吗?”辛曾等感到害怕,便听从他的主张,出兵援救。
盖勋到达冀县后,用背叛的罪名斥责边章等人,边章等人都说:“假如左使君早些听从您的意见,出兵对付我们,或许我们还能改过自新。如今罪过已重,不能归降了。”于是,撤除对冀县的包围离去。
叛乱的羌族人将护羌校尉夏育围困在官府畜牧场。盖勋与州郡联合出兵去救夏育。
援军行进到狐槃,被羌军打败。盖勋手下所剩不足一百人,身上三处负伤,但仍稳坐不动。他指着旁边的木表说:“就在这儿给我收尸!”
句就部落的羌人首领滇吾手执武器不许众人杀死盖勋,并说:“盖长史是一位贤人,你们如果将他杀死,就会得罪上天。”盖勋仰天大骂道:“该死的反叛羌人,你知道什么,赶快来杀我!”羌人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滇吾下马让盖勋骑,盖勋不肯上马,于是被羌人俘虏。羌人钦佩他的仁义与勇敢,不敢加害,便将他送回汉阳。
后来,凉州刺史的杨雍上表保举盖勋兼任汉阳太守。
[点评]
《大学》“八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讲到修身在于正心:“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修身之道,首先在于正心,心不正,情绪有偏倚,行为就不正。心中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喜好,有所忧虑,都是心不正。
盖勋所作所为可谓是儒家“ 正心 ”价值观的标杆,这里引用华杉老师的评论如下:
我们看盖勋,对自己和有仇怨的苏正和,他并没有借机除掉他,而是保持正心,不落井下石。左昌要害他,他还是去救左昌。
无论什么“具体情况”,盖勋始终坚持大是大非的原则,这就是超越了忿懥,超越了恐惧,超越了好恶,超越了忧患,保持诚意正心。不管他喜欢谁,讨厌谁,不管面对什么后果,哪怕是死亡,都毫不影响他怎么对待谁,他是真正的对事不对人,不像我们大多数人,嘴上说:“我是对事不对人哈!”就准备开始针对人了。我们评判是非,往往都是被自己的好恶所左右,就是心不正。
最后的故事很有符号性,盖勋指着旁边的木表说:“尸我于此!”木表,是木制的标杆,可能是路标,也可能是告示牌,或者是测日影计时的木杆,总之那是一个标杆。盖勋,就是正心的标杆,他的心一正,天地都为之而正,仇人也为之而正,敌人也为之而正,这就是正心的力量了。
黄巾将领张曼成被杀后,所余部众又拥立赵弘为统师,人数再度扩大,达到十余万,攻占了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包围宛城。从六月攻至八月,一直未能攻克。有关部门要求将朱儁调回。
司空张温上书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是经过长年艰苦奋战,才能战胜敌人。朱儁在征讨颍川黄巾时便已建立战功,挥师南下,已经确定作战计划;在战争之中更换统帅,是兵家的禁忌。应该再给一些时间,让他取得成功。”灵帝这才作罢。不久,朱儁发动进攻,将赵弘斩杀。
黄巾将领韩忠再次占据宛城抗拒朱儁。朱儁让士兵们敲着军鼓进攻宛城西南角,黄巾军全都赶赴该处抵御。朱儁却亲率精兵袭击宛城的东北角,登上城墙而入。韩忠退守小城,惊慌失措,要求投降。
诸将都愿意接受,但朱儁说:“军事行动,往往表面现象相同,而实际形势不同。秦末项羽争霸的时候,人民没有确定的君主,因此要奖赏归附者,以鼓励人们前来归顺。如今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军起来造反,如果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无法鼓励那些守法的百姓;而严厉镇压,就能惩罚罪犯。现在如果接受他们的投降,就会进一步助长叛军的势头,他们在有利时起兵进攻,不利时则请求投降。这是放纵敌人的作法,不是上策。”
朱儁连续发起猛攻,未能攻克。他登上土山,观察黄巾军的情况,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知道原因了。现在叛军被严密围住,内部形势危急,他们求降不成,突围又无路可走,因而死战。万人一心,已是势不可挡,更何况十万人一心呢!不如撤除包围圈,集中兵力攻城。韩忠见到包围解除了,势必自己出来求生,自己出城定会各寻生路,斗志全消。这是破敌的最好办法。”
于是朱俊解除包围,韩忠果然出战,朱俊乘势攻击,大破黄巾军,杀死一万余人。
南阳太守秦颉杀死韩忠,剩下的黄巾军又推举孙夏为统帅,再次占领宛城。朱儁发起猛攻,司马孙坚率领部下首先登上城墙。二十二日,攻下宛城。孙夏逃走,朱儁追至西鄂县的精山,再次击溃黄巾军,斩杀一万余人。黄巾军溃不成军。其他州、郡诛杀的黄巾余众,每郡数千人。
[点评]
十二年前,孙坚曾以郡司马的身份召募壮士千人助战,连战连捷,一举斩杀 “阳明皇帝” 许昌。当时刺史臧旻专门向朝廷报告了孙坚的大功,但是,孙坚仅仅得到一个县丞的职务。只有英雄才能慧眼识英雄,这次朱儁作为三路大军的主帅之一,竟在出征之前专门派人到千里之外,抽调一个县丞来当大军的前部先锋,县丞孙坚被朱儁授予佐军司马之职。士为知己者死,孙坚率领在家乡招募来的数千江东子弟兵,跟随朱儁作战,屡建功勋, 孙坚也逐渐在乱世中积累起了资本。
十二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中平元年。
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允打败黄巾军,从收缴物品中查出宦官首领张让门下的宾客与黄巾军往来联系的书信,便将这些信件上报朝廷。灵帝知道后大发雷霆,斥责张让。张让叩头请罪,灵帝竟也不再追究。于是张让寻机诬告王允,遂将王允逮捕入狱。恰巧赶上大赦,王允得以恢复原职。可是在十天之内又以别的罪名被捕。
[点评]
汉灵帝真是个昏君,黄巾军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皇帝宝座都受到威胁,而他不反思原因,继续庇护身边的太监。他的逻辑是:张让是我爹、赵忠是我娘。爹娘怎么会出卖儿子呢?还有,张让的门客跟黄巾军勾结,这事跟张让有什么关系呢?很明显:我爹是被人陷害的!既然没张让的事,那肯定就有王允的事了! 说来真是莫大的讽刺,灵帝因为庆祝平定黄巾而改元并大赦,在平定黄巾中立下战功的人却被关进牢里。
杨赐不愿让王允再遭受拷打的痛苦和羞辱,派人对王允说:“因为你揭发了张让,所以会一月之内再次被捕。张让凶恶无比,阴险难测,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还要再受折辱。”王允属下那些年轻气盛的从事们,泪流满面,一同将毒药进奉给王允。
王允厉声说道:“我身为一个臣子,得罪了君王,理应由司法机构正式处死,以公告天下,怎么能服毒自杀呢!”于是摔掉药杯,奋然起身,出门登上囚车。
他被押解到廷尉以后,大将军何进与杨赐、袁隗一起上书营救,王允才得以免死,被判处减死一等之罪。
[点评]
王允是一个真正可怕的政治新秀,他少年时就好大节,有志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士人大佬郭泰曾评价王允为“王佐才也”。
在汉朝,面临巨大冤狱,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的人多了去了。对王允来说,死可以,但要死得光明正大!幸运的是,王允想死,有人却不愿意让他死,汉朝官场的三个大咖,大将军何进、杨赐、司徒袁隗联手救了他。王允是幸运的,他活了下来,还要在历史上扮演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