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了。差几岁她就是我们这的百岁老人了,至于差了几岁,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了,我还没搞明白,也没能问清楚。或许我并不想就此揭穿我的嘴脸,是的,我连奶奶几岁走的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离开我是在我小学毕业之际,那时候因为我家的楼层太高,腿脚不方便的她需要到大伯家居住,奶奶就是那种慈祥,但也带着一点重男轻女文化的上个世纪的妇女形象,她经历过我的前十年,洗澡穿衣作息吃饭,我从没有离开过她,那时候的我的确不舍她的离开,因为对于家里长孙的我来说,我得到一切属于奶奶力所能及的爱护。自那之后的一年,每个星期六,奶奶都会打给我,她在意我离开她后的生活。
但人总会长大的。不过在我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无聊的青春期叛逆,却让我忽视了她,上了初中后,奶奶依旧每个星期六都会打电话给我,但我已经厌烦了,一来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独立了,二来是奶奶每次问的问题都一样,好好吃饭了吗?好好学习了没?我从一开始敷衍的回答,有啊,嗯,是的,好。到后面开始一打电话就说有事要做了,或者干脆不听了。实际上,我只是在打游戏,并且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但电话铃声依然每个星期六都会响起,直到我的高三,奶奶病了。当我知道了这个消息时,她已经在icu了,但没人告诉我,因为那是我的高三。我在用拙劣的理由安慰自己,因为我要备考,所以我不知道很正常,父母不给我压力也很对,但那只不过是用来掩饰那个冷漠的内心的借口。幸运的是,奶奶的手术很成功,而我,因为所谓的学业繁重,被父母禁止去看望她,那时候的我,把所有的一切原因都归咎于我父母,好让我自己觉得内心的我只不过是被他们逼的冷漠而已。但事实上,高考后到奶奶去世的四年间,我也只是在她每年的生日去看望她,有一年还因为要打球而没有去。
第四年的生日后的两个月,奶奶因为第一次手术的后遗症,而再一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她的脚趾头已经全是黑色的了,每天只能靠吃止痛药睡着,而那两个月里,我只看过她一次,就是她走前的那晚,而这次的理由是,我在备考研究生。病床上的她,已经变得很小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她连说话的能力都已经失去了,但她还能认得出我,咿呀咿呀,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能听懂,那句话就是要好好学习,因为每一次的电话中,第一句就是这个。我就站在那张病床跟前,啥也说不出来,即使旁人叫我和奶奶说告别,我也无法说出口,我的脑很乱。
她走了,在说完那句话后,我们就拔出了针管,第二天,我在火葬场看到了她的最后一面,旁人都在大哭,而我还是哭不出来,我坐在外面等着火化结束,我也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冷酷到这种地步,连亲人的离去也哭不出来,我想哭,让自己看起来合群一点,因为周围都是哭声,但我没有,直到送完奶奶走,我也没有。
那是送完奶奶的第二天,我要回家收拾奶奶的遗物,奶奶留下来的东西除了衣服,只有一个小本本,大伯说,奶奶老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了,所以一切都要写好,我打开了,却止不住我的泪水,那上面除了一些个人的信息,记录的全是我爱吃的,需要注意的身体小毛病,而第一页,就是我家的电话号码,以往每一次奶奶打电话过来我有时候会睡懒觉过后再回拨,而这一次,未接来电永远无法拨回,我总有很多理由,时间,距离,把我和奶奶的间隔越推越远,原来那只是我以为,只有我一直在跑,拉开与奶奶的距离,而奶奶一直在向我走来,那天我才知道,也许我还会接到很多未接来电,但只有这个,我无法再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