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10月下旬,29名战友来到保定接受培训,闻讯后我立即与他们汇合。
这些战友来了之后,绝大多数住在了负责培训我们的保定市建筑公司第二大队,我和少数家在保定市里的则回家住。
保定市建筑公司是保定市成立较早的国营建筑企业,下辖三个大队,我们去的是第二大队。它位于五四路中部,在京广铁路东侧的路南,对面是保定市建筑设计院。
市建二队的厂区很大,有个大食堂,有多个车间,还有多栋平房(也可能公司就设在二大队)。卫生室就在平房中,带我们参观的市建二队领导说,不舒服可以直接到卫生室找大夫。后来我还真的在卫生室看过一次病,女医生态度很好,给拿了几片药,吃了病就好了。


市建二队的领导带着我们参观了厂区之后,就按学习的工种,将我们安排到各自的岗位。
我学习的工种是钢筋工,我被带到了钢筋车间。这个车间在厂区的东南角,是一个挺大的车间。
车间外面有一处平房,是主任办公室。在这个办公室我见到了车间的两位主任。一位40来岁,看上去老成持重,姓张,是正主任。一位比较年轻,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姓孔,是副主任。
办公室里有些凌乱,除了有办公桌,还有床铺被窝卷儿,看来是兼作宿舍的。
两位主任给我介绍了车间的情况。除了他俩,车间还有8名工人,其中5名是女工。3名是男工,男工中有一名是临时工。
他们表示,会尽全力对我进行传帮带,保证让我掌握全套的钢筋加工技术。
他们又带我去车间,向我介绍了车间的师傅们。两位男性正式工都很年轻,一位的岁数和我差不多,叫汪新民,另一位比我还小,叫郑星月。5位女工中,有两位年龄较大,感觉都在40岁以上。有一位是年轻的已婚女工,姓巨,人们都叫她小巨。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怪的姓,所以印象深刻。另外两位是年轻的女工,只记的其中一位姓马,人们都叫她马子。那位临时工是位中年男子,挺瘦的,总爱嘻嘻地笑。

师傅们给我介绍了车间情况。加工设备都放在了车间的东部,西部是绑扎场地。东部北侧那个很长的台子是工作台,工作台西头对着大门的那台机器是钢筋弯曲机。东墙北侧门口安装的那台机器是钢筋切断机。他们还介绍了车间里的其它设备。
师傅们还带我看了车间周围的情况。车间东墙侧门外有一大片空地,那儿是拉伸钢筋和存放钢筋的地方。门口有个棚子,里面安装着一台卷扬机。由这台卷扬机再配合滑轮组和夹具,就能冷拉钢筋了。
车间南边是一片更大的空地,是加工预制板的地方。
大体了解了车间的情况后,我就参加了车间的劳动,并在劳动中学习了。
钢筋车间的师傅们告诉我,钢筋施工大致分为调直(拉伸)、下料(切断)、成形(弯曲)、安装(绑扎)4道工序。
培训中,好像我在调直工序干得最多。由于调直时经常在室外的空地上来回跑,我的那双新棉鞋没穿到春节就破了。好在有补偿,拉伸调直场地北边的居民楼上每天有位女高音练歌,唱得非常棒,可以免费听——当然,不听也得听。
我干的最多的是拉伸盘条。所谓盘条就是成盘的钢筋,这种钢筋都是较细的钢筋。而较粗的钢筋多是直条钢筋。直条钢筋除了有光面钢筋,还有螺纹钢筋。师傅们告诉我,所有光面钢筋加工的时候,两头都要弯钩儿,而螺纹钢筋则不用。


盘条是螺旋着盘在一起的,无法直接加工,自然需要调直。而直条钢筋在运输过程中难免受到外力影响而弯曲,所以也要调直。
市建调直钢筋主要采用拉伸的方法。听师傅们说,拉伸还能增强钢筋的强度,去除表面的铁锈。
当然,拉伸还能提高钢筋的利用率,但他们严格按规定操作,决不会为了偷工减料而故意拉长,与近年出现的“瘦身钢筋”不可同日而语。
拉伸盘条时,我的主要工作是将盘条拉开,夹在夹具上。操控卷扬机的工作都由师傅们负责。卷扬机开启后,夹好的钢筋先是变直,后是变长,最后铁锈崩落,表面变为光蓝色。这时拉伸也就可以停止了。印象中盘条大约被拉长了百分之八。


钢筋调直后,就可以下料了。下料要依据配料单来进行。车间的配料单一般都由张主任制作,所以我觉得这块儿应该是最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可能是由于它不太好掌握,张主任几次让我观摩他制作配料单。

钢筋配料主要是根据施工图纸,按照相应公式,计算出所需各类钢筋的下料长度。并把计算结果和要加工的形状、尺寸填写在配料单上,作为钢筋工干活儿的依据。
下料,就是按配料单的要求切割出相应长度的钢筋。切割主要由钢筋切断机完成。那台切断机劲头很大,三四十个圆儿(即三四十毫米)的钢筋一切就断。细的钢筋如6个圆儿的、8个圆儿的,一次可以切断好几根。切割时不用一根一根地量,相同长度的钢筋只量一次,量好后固定住顶头的挡板就可以批量切割。

钢筋切好后,要按照配料单简图上的形状和尺寸弯曲成形。
细钢筋一般手工弯曲,操作比较简单,用特制的扳子配合固定在工作台上的扳柱就可以操作。这个活儿我也干得非常多。




弯曲钢筋要注意两点,一是标记弯曲点时要扣除伸长值;二是根据弯曲角度确定合理的扳距。注意了这两点弯曲成形的钢筋一般会合乎要求。
粗钢筋一般要用钢筋弯曲机加工。由于兵团没有加工钢筋的机器设备,我在学习过程中,基本上没有练习这类设备的操控。不过加工钢筋的设备一般都不太复杂,钢筋切断机就是通过活动刀片向固定刀片的往复水平运动,不断切断钢筋。钢筋弯曲机就通过装有心轴和成形轴的圆盘的旋转,使钢筋弯曲成形。我感觉都不太难学。


钢筋施工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安装。钢筋安装时一般都把可以提前预制的钢筋网、钢筋骨架,安排在车间里绑扎,而把那些无法提前预制的安排在施工现场绑扎。绑扎就是把那些弯曲成形的单根钢筋按施工图纸要求用细钢丝捆绑在一起。绑扎的工具是一个小巧的钢丝钩。


在车间绑扎预制网、架的工作我也参加了不少,但现场安装的活儿没有干过。估计是现场安装比较危险,张主任不愿让我去吧。
在我的脑海里,工人阶级是神圣的领导阶级,具有很高的无产阶级觉悟,是领导一切的。所以我决心向他们学习,不但要学习他们的技术,还要学习他们的思想。
可没想到我刚到车间,就听到了他们贬损自已的顺口溜:“远看要饭的,近看逃难的,仔细一看市建的。”
不管他们怎么看待自已,我还是特别注意从他们的点点滴滴,发现他们的优秀品质。
张主任和孔副主任(车间的人都叫他小孔)吃住都在厂里,很少回家(好像他们的家没在市里),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张主任叫张文林,对工作非常认真,对加工质量要求非常严格,而且检查得非常到位,所以车间没人敢对工作马马虎虎。我在车间工作半年多,没听说他们出过质量事故。

小孔(叫孔宪某,最后一个字想不起来了)则总是冲在第一线,现场安装多由他带队,有急难险重的工作他会主动承担。

其他师傅干活也都非常主动,没看到过有人偷懒耍滑。他们还非常热情,只要我想学什么技术,他们都会耐心地教给我。我发现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有我值得学习的地方。
汪新民和我年龄相近,有共同语言,我俩很合得来。

郑星月好奇心特强,最爱听我讲兵团的故事,也和我很亲近,直到后来他还和我有联系。

两位年长的女工,则处处照顾我,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刚开始这些师傅都特像师傅,总一本正经的。可我和他们混熟之后,他们之间就开始相互打趣,胡乱弄个由头就找乐子。我又发现工人还是乐天派。
车间里郑星月最小,人们就总拿他搞对象开涮。可据我所知,郑星月并没有搞对象。
小巨是新婚,人们斗新娘的兴趣未尽,还逼着她讲搞对象的细节。更过分的是,他们还偷着讲小巨结婚时坏小子们听房的事。
当然,被人们打趣最多的是那个临时工。这人说话是县里的口音,从穿着看家应该是农村的。他会说很多嘎咕的笑话和俗语。人们打趣他,他会奋起反击,说出比打趣他的人更过分的话来。虽然我听着双方都有人身攻击的味道,但他们却开心地说着笑着,没人因此翻脸。
只记得有一次,这位临时工说笑话又过了头,两位年长的女工决意合伙报复他。报复的手段竟然是“装瓜”。不知其它地方是否有这种过分的玩笑,就是把人像对虾似对折后,再把脑袋硬塞进他自已的裤子,再用腰带煞紧,使之动弹不得。这位临时工当然知道这招儿的厉害,那是拼命地抵抗,但无奈过于瘦弱,最后还真的被她们“装了瓜”。他鞧在地上,不停地告饶,才被放了。
有时,他们还讲一些带色的笑话,引得人们大笑。
他们这么做,并不避讳那两位未婚的女工。这让两位女工很尴尬,很不高兴。她们有时就直接表达不满。记得其中一位年轻女工会狠狠说:“乐(发音落),乐,乐(落)了毛毛虫吃什么?”
而且她还很具有怀疑精神,人们讲一些所见所闻,她总要置疑真实性,不屑说:“信(相信的信),信,信(指信石,即砒霜,可作杀虫剂)都让蝲蝲蛄吃了。”
据说,这位女工乒乓球打得特别好,经常代表公司参加比赛。但我没有见过她打球,不知水平到底有多高。
(除工友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