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某个清晨,柴景行开门时,发现碗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纸角压着一粒青色小石子。纸张被风翻卷过,露出一行用铅笔写成的字:“这只碗里,放过十七样东西了。我是第十八件。”
他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数过碗里换过多少件物品。
他把纸展开,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和正面不同,像另一个人写的:“第十七件是一枚铜印,第十八件是这张纸。第十九件会是什么?”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碗里,没有压石头,让纸页自然搁在碗心,像刚翻开的书页微微卷起一角。
当天中午,碗里的纸不见了。碗底换了一根灰色的羽毛,羽毛根部用细麻绳系着一张纸条:“第十九件,是一根喜鹊尾羽。第二十件,是一个问题。”
柴景行蹲下来,没有取走羽毛,只是读完了纸条。
傍晚,年轻人来的时候,看见了羽毛,也看见了纸条。他在碗前蹲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博物馆,站在柜台前。“有人在用这只碗传信。”他说。
“传了十八次了。”
“第十九件,是一根羽毛。第二十件,会是一个问题。那只碗,被当成了信箱。”
“它本来就是放东西的碗。”柴景行说,“放信件,也是放东西。”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门口,蹲下来,把手伸进碗里,轻轻碰了一下那根羽毛,然后收回手,走回了工坊。他没有带走羽毛,没有留下任何回应,像在等一个问题真正成形,再决定是否作答。
第二天早晨,羽毛还在。碗底多了一行用墨笔写在碗内壁的字,笔迹极轻,像怕伤到釉面:“第二十个问题:谁在烧这只碗?”
柴景行发现时,字迹已经干了。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也没有用清水清洗。傍晚年轻人来看碗时,看见了那行字。他蹲在碗前,手指悬在字迹上方,没有碰触。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博物馆,在侧柜前面站定,推开柜门,把自己那只有着细密开片的盖碗端出来,放在门口的台子上,放在那只新碗旁边。两只碗并排站着,像两件正在分享同一块泥土的器物,一样的高矮,一样的弧线。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它是回答。”
他走出门,没有回头。暮色把两只碗的影子拉长,投在台阶上,像两道正在缓缓靠近的岸线。碗内壁那行极轻的字还在,墨迹已经渗进釉面的开片里,正在慢慢地、不可逆地成为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