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析辞,察劳动之理

李泽厚先生曾在《历史本体论》一书中详细地论述过关于华夏文明的缘起,并将中庸文化的形成归因为生产实践中的劳动。

从上古以来,中国思想一直强调“中”、“和”。“中”、“和”就是“度”的实现和对象化(客观化),它们遍及从音乐、兵书到政治等各个领域,其根源则仍然来自上述《周官》所说的“工有巧”,即生产技艺中的“和”、“中”、“巧”、“调”。“度”是“中”、“和”的本义,是“中”、“和”的实现行动。

而《易》,则能够为李先生的观点增加旁证。

  1. 易道,即是中庸之道。“中”、“和”、“过犹不及”的思想在《易》中俯拾皆是,而且了解中庸之道不能仅看《中庸》来了解,必须通过《易》才能更好地理解中庸的思想,比如从“大过”、“颐”中,我们不仅看到过犹不及的含义,还能读出“以过为中”的含义,这就是《中庸》中容易被忽视的部分。再比如通过“小过”、“中孚”,就能更深入地理解“诚信”和“中庸”之间的关系。
  2. 《易》中的64卦,多选自劳动实践,比如“鼎”卦、“革”卦全文都在讲制鼎、制革的生产要求,而井卦、困卦、蒙卦、剥卦,则是围绕着修理水井、捆扎茅草、收割蒙草、采摘果实来阐发易理,否卦、泰卦、大有等卦则涉猎生产装车运输等情景。这原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易》的创作者本身就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对于这些创作者而言,最熟悉的形象必然是来自生产生活实践中。

本文就通过解析“鼎”卦的卦爻辞,帮助读者看看《易》是如何借助劳动实践的经验来微言大义的。

鼎:元吉,亨。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先用白话来翻译“鼎”卦,再做解读。

鼎卦象征鼎器:至为吉祥,亨通。
第一爻是阴爻,鼎器借助鼎脚适度倾斜,有利于倾倒废物;就像娶妾生子扶作正室,必无咎害。
第二爻是阳爻,鼎中装满物品,我不想见的人有病在身,正好不能来烦我,吉祥。
第三爻是阳爻,鼎耳损坏,移动困难,就得不到精美的食物。祈求天降甘露,方能消除悔恨,吉祥。
第四爻是阳爻,鼎足折断,王公美食全都倾覆,鼎身肮脏龌龊,大凶险。
第五爻是阴爻,鼎器配上尊贵的黄色鼎耳、刚坚的鼎杠,利于守持正固。
第六爻是阳爻,鼎器配上精美的玉质鼎杠,大为吉祥,无所不利。

鼎是什么?吃饭用的。后来用于祭祀,是国之重器。鼎不稳,喻义国家政权不稳。定鼎中原,就不能轻易地被别人拿走,所以铸鼎需要财力、国力,而且必须精工细作,尊贵华丽,否则就会被他人轻视觊觎。这就是鼎卦给我们的初步启示,也是在生产生活实践中的朴素经验。

那么《易》从中挖掘出哪些精微的哲理呢?鼎是做什么用的?吃饭用的。治理国家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饭。这是生存的底线。鼎的卦象是上火下风,内巽外离,在农村生活见过风箱的人,看到这个卦象,就能理解用鼎生活做饭的形象。鼎卦就是借助鼎器的特点来讲国家政治,对内要稳重逊顺,对外要尊贵华丽,就好像这鼎,下面不稳,鼎就容易倾倒,上面不够贵重,鼎就会降低身份。铸鼎就好像治理国家,偷工减料、粗制滥造的话,鼎就完了,国家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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