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训练和情绪释放

      我们每个人都要呼吸,每时每刻都离不开呼吸,可以说都很熟悉呼吸。俗话说“人活一口气”,一旦呼吸停止,就代表人的生命要结束了。现代医学指出,呼吸是人的基本技能,呼吸系统是人体八大系统之一,这是我们都熟悉的常识。

      现代科学将呼吸定义为:机体与外界环境之间的气体交换过程。通过呼吸,机体从大气摄取新陈代谢所需要的氧气,排出体内产生的二氧化碳,呼吸是维持机体新陈代谢和其他功能活动所必需的基本生理过程之一。低等水生动物无特殊呼吸器官,依靠水中气体的扩散和渗透进行气体交换。在较高等的水生动物包括鱼类,鳃成为主要呼吸器官。陆生无脊椎动物以气管或肺交换气体。而对于陆生脊椎动物,肺成了唯一的气体交换器官。呼吸系统(Respiratory System)包括呼吸道(鼻腔、咽、喉、气管、支气管)和肺。鼻、咽喉和气管等通称为呼吸道;支气管以下则称为下呼吸道。还有一个重要的结构,是横膈膜,它是胸腔和腹腔之间的分隔,在身体中分隔了胸腹腔,随着呼吸运动而上下运动。运用横膈膜呼吸,呼吸的程度会比较深。

      虽然呼吸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但是它还是大有文章的,中医心理学等研究发现,大部分的人并不会有意识地调节呼吸,呼吸方式也不正确,这严重影响了一个人的身心健康。其实,简单的“吸气、吐气”不只维持了我们的生命,还影响生理代谢与人体能量供给,甚至与心理层面和情绪问题都有很大的关联。呼吸不良跟很多身心问题有关,如胸闷、呼吸困难,睡眠障碍、失眠,经常感觉疲劳、打哈欠、想睡觉,腰酸背痛,注意力不集中、判断力及记忆力下降,头痛、头晕。

      呼吸不仅仅反映了一个人的生理状况,它也能够反映出一个人的情绪状态。比如,你仔细观察自己会发现,当我们生气的时候,我们的呼吸会变得急促;当我们焦虑的时候,呼吸也会变得短促;当我们内心十分平静的时候,我们的呼吸会变深变缓……情绪与呼吸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影响的,这体现了身心的相互作用。有时我们也会不自主地应用这一身体的智慧:当我们十分愤怒,但却要保持冷静的时候,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做几个深呼吸,让我们的情绪平复下来;当我们想要放松自己的时候,我们也会用深呼吸来放松我们的身体。

        一个人如果长期受制于情绪困扰和内在伤害,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呼吸障碍,这种呼吸障碍反过来还会助长病态的情绪模式和内在世界。比如医学上发现了一种慢性换气过度的现象,这种呼吸方式被认为是造成许多疾病的原因。我在长期的临床中就了发现一个事实,有些患者的呼吸跟正常人相比是反过来的,正确的呼吸方式应该是吸气时腹部是放松的,这时空气会充满腹部,然后在呼气时腹部会扁下来。但是这些患者恰恰相反,在吸气时会将腹部向内收缩,把空气挤到胸腔。这样身体就不能获得足够的氧气,整个生理功能会失去平衡,让情绪和身心能量长期处于负面的状态下。

      关于呼吸系统和肺的理论,中医跟西医的认识其实是很不一样的,虽然都叫“肺”,但此“肺”非彼“肺”。西医所说的“肺”,指的就是解剖学上的肺,也就是我们肉眼能够看得到,解剖出来的样子。而中医所说的肺不仅仅是解剖学上的定义,它更多的是代表一种名为“肺”的意象-肺主气,司呼吸。因此中医在形容肺的时候,更多是以“风箱”这类比喻来形容,帮助我们洞察其意。中医不仅仅关注我们的情绪,还会关注季节、气象、地理等多种综合的影响因素,中医提出秋天的时候要防止“过度悲伤”,秋天主要就是滋养我们的“肺气”。与肺直接相关的就是我们的呼吸,因此中医也非常关注呼吸训练,通过正确的呼吸达到调节身心健康、祛除疾病隐患的目的。

      随着心理学的发展和对身心医学的研究,呼吸开始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许多研究者发现,我们平时的呼吸方式是存在许多错误的。比如,当一个人处于焦虑的时候,呼吸常常是比较浅、比较短的,我们平时的呼吸方式基本都是这样的。这种习惯的呼吸方式对情绪疏解是不利的,真正对于我们有利的呼吸方式应当是深长的呼吸模式。但是,由于深呼吸的动作十分夸张,而且不美观,因此大家一般都采用浅短的呼吸模式。而在孩子和一些动物如猫和狗身上,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常常处于深长的呼吸模式。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呼吸短促会造成肺通气不足,肺功能逐渐降低。愤怒的情绪会使呼吸变得短促,从而造成通气不足,带来大脑缺氧的症状。

      日常生活中,大多数人习惯于浅短的呼吸,应该适度学习一下深呼吸,深呼吸除了能够帮助我们放松,补充精力外,还是缓解压力的良药。所以在瑜伽、冥想、太极甚至唱歌等训练中,往往会有意识地进行深呼吸训练。中医也倡导深长的呼吸方法,甚至专门还发展出用呼吸调节身体的方法,一些强身健体的养生功法中也提到了呼吸节律的重要性。根据中医的理论,秋天是养肺最好的季节,此时我们可以适当地注意呼吸节律,用深长的呼吸方式来调节我们的情绪与身体。传统中医养生科学有个词叫“气沉丹田”,认为丹田是经络的总枢,它有助于调节阴阳,沟通心肾,使气血充实,通八脉,恢复生理机能,促进身体再生力量。所谓“气沉丹田”正是以意调息的深呼吸运动,可以训练高级神经中枢和呼吸中枢,加强血液循环和淋巴循环,训练神经系统的灵活性,可以增强体质、祛病健身。

      呼吸放松法在心理治疗中的应用得到越来越多的认可,它证明可以很快改变患者的内心状态。正确的呼气可以使一个人放松下来,而吸气则使其内心状态加强。最常用的方式是引导来访者做深呼吸,吸气时,引导患者鼓起腹部,这样会有效地引导横膈膜最大程度地下沉。呼气时,注意力放在双肩的同时,也有意使腹部缓缓地收起,越慢越好。这样可以帮助启动副交感神经系统,降低交感神经系统的过度兴奋。患者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身体潜意识才能做到最好的配合,所以放松尤其是呼吸节律的放松往往是一次辅导能否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呼吸节律是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况的重要标示。不同的情绪体验发生时,人们会有不同的呼吸节律。尤其是在紧张、害怕的时候,常常会忘了呼吸或者暂停呼吸。其实在这个时候,人最需要的是深度呼吸,这样才能把由于负面情绪产生的毒素释放掉。长期的情绪能量的压抑会导致呼吸卡住,身体也自然会卡住。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情绪,我们会越来越陷于负面和悲观中,强化自己的受害者情结,进而创造出一连串的不幸与不快乐,让我们深陷负面的命运循环中。因此我们需要学习有意识地控制呼吸节律,各种有氧运动、演讲训练及发声训练都会涉及对呼吸的控制,在身心健康上我们更需要学习控制呼吸。开始是有意识的控制,之后会慢慢地转换为无意识的行为。由于呼吸节律的调整,一个人的身心状况也会自然地得到改善。

      呼吸如此重要,甚至我们可以说,呼吸恰恰是联结意识与潜意识的桥梁,是开启身体潜意识的钥匙。我们平日的表现仿佛一座冰山,意识能觉察到的不过冰山之一角,冰山下面更多更大的部分是身体潜意识在运作,那身体潜意识里有什么呢?我们又该如何解读身体潜意识呢?设法将意识和身体潜意识衔接起来,让那些沉在水面下的潜意识部分浮现出来,是我们的重要功课。一个最简单、实用的方法就是关注和调整呼吸。

      呼吸练习的第一步是觉察呼吸,我们应该常常提醒自己“记得呼吸”,学习感觉呼吸,慢慢地吸气和吐气。开始时,可以有意识地把呼吸速度放慢下来,吸气要一直吸到小腹。当我们开始体验呼吸以后,很快就会有一种身心的“整体感”,全身上下感觉畅通和贯通。这时,你会更容易觉知到内在身心发生的细微变化,包括正在萌发而未涌出的起心动念、情绪感受、矛盾冲突。这是一个需要不断下功夫、逐步提高的过程,只要你留意呼吸,身体潜意识里冒出来的东西就会慢慢觉知到,提升到意识状态,慢慢地你就会从被动觉知走向主动觉知,不断积累掌控自己的内在情绪和外在环境的经验。

        在用积极想象和中医手法引导求助者与身体潜意识对话时,有效地使用呼吸,也会极大地强化意识与身体潜意识的互动,促进求助者内在压抑的释放和内在世界的展现。很多人都对自己的身体和呼吸没有觉察,处于一种有害的身心模式和呼吸模式中,因此对自己的感觉和情绪也是忽视的。我们不妨先来做个简单的呼吸练习:

      我们给自己一个呼吸,深深地呼吸,感觉到吸入的氧气进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身体放松下来,随着我们的呼吸,我们去穿越一下自己。看看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在我们面前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深深地呼吸,随着呼吸进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让我们和身体做一次沟通,做一次连接。我们的身体伴随了我们很多年,我们却很少去看它,去体会它。

      我们今天用一点点时间,让我们的呼吸进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也许你身体上有些不舒服,它也许在告诉着你一些信息。那里也许存在着委屈,也许存在着伤心,也许有些恐惧,我们今天都允许它存在。可以去看看它,并对它说一声,我看到你了,也谢谢你这么多年在提醒我。用呼吸去接触那个不舒服,那个封闭多年的感觉。

      我们总是忽略自己,忽略内在的儿童,无法与内在的自己联结。呼吸训练的重要目的,就是帮助我们与内在儿童对话,学习爱自己,陪伴自己。

      现在请你给自己一个时间,一个机会,和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深呼吸,慢慢地吸气,轻轻地呼气,随着呼吸让自己的思绪放松下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的眼睛总是看着别人,现在请你收回望向别人的眼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感觉着自己胸口的起伏,仿佛回到那个躺在妈妈怀中的看看自己,让你自己的思绪放松,我们今天可以回到你很小的时候,深深地呼吸,现在只关注自己。这么多年,你关注了很多人,这么多年你一直关注所有的人。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吗?你还记得那个向妈妈要爱的孩子吗?那个高举着双手,期待妈妈抱抱的孩子。那个期待一直没等到关注的小小的孩子。让我们去找回原来的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

      深深地呼吸,抱抱自己,关注你的呼吸,关注你胸腔的起伏,关注着由呼吸而来的情绪。放开对自己的控制,此时此刻,如果你想哭,就让眼泪尽情地流出来。对自己说:我来陪着你。你很重要,你是最重要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要为你活着,为你负责。把别人的命运交还给别人,他们有自己的人生,我们有我们的人生。我爱你!

      下面讲一个我的案例,在她的治疗中呼吸的引导占了一个很大的比重。这是一位从业五年的心理咨询师,但在我的专业班上,总是有些不自然的躲闪。终于有一次一个抑郁症患者引爆了她的情绪,让她不得不马上寻求帮助。她的腰部有明显的板结,代表着恐惧情绪,而从她的反应看,应该是与抑郁症相关的具体事件。所以我带着她从这个看清这个事件入手,找到产生恐惧的源头。“特别的黑,我走不出来,我走不出来,我怎么会在这里……”当我带领她进入场景时,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我走不出来,太远太远了。”“找不着你,找不着你,我救不了你啊……”绝望的呼喊,急促的呼吸她似乎完全陷入到了恐惧当中。于是我开始用积极想象的方法引导她:“我终于看到你了”,“我们一起去拉她。”慢慢地,她开始有所平息,看来在她的意象中她已经抓住那位逝去的亲人了。“我们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我来陪着你”。一步一步地,她走出了死亡恐惧,在积极想象的引导下,她跟过去很多美好的记忆也联结上了。这时,我让她翻过身来,可以看到她的腹部有明显的隆起,这说明她积压了很多的东西。中医情志学认为,腹部有明显可见隆起,属于气郁,成因在情绪的郁结不舒,比如现在很多女性常见的子宫肌瘤,大多都伴有长期的抑郁情绪。

        我一边轻轻按揉着她的腹部,一边说:“深深地呼吸,把阳光、水分、空气充分的吸进你的身体,再深深地呼吸,吐出来。”手配合着她的呼吸,当她吸气时,手稍稍抬起;呼气时,手向下压,这样可以让她的呼吸更加深入。她很配合地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慢慢开始了讲述:“我的三姐有抑郁症……”她一边讲述,一边大哭,我跟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同时又利用每一次的腹部按压,让她的呼吸更深入一点点,这样更深层次的情绪一点点被触动,随着泪水,随着讲述被释放出来。很快她的腹部开始变得柔软。其实我们的身体变得僵硬,是因为要防御,当真相浮现,防御就没有了必要,身体自然也就会变得柔软了。

      当身体潜意识中的秘密终于被释放,它就不会在潜意识深处暗暗地左右着我们。这时我们就可以通过最经典的心理辅导技术,跟她一起直面死亡,探索死亡对我们人生的意义,对家庭、对文化的意义。她也终于从过去的阴影中释然了。

      在这个案例中,呼吸的运用可以说是至关重要。一步一步深入的呼吸,能够带领我们一步一步深入地接触到我们的情绪,我们的渴望,我们的内在资源。当然,呼吸训练不仅仅局限于深呼吸,下面为大家提供一个情绪呼吸调整法,可以通过呼吸快速地调整强烈情绪和内在状态,在日常生活和治疗实践中都可以使用。

      第一步,当强烈的情绪出现时,先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如果呼吸的频率变得急促,你就需要顺着呼吸的节律,快速、用力地主动呼吸,甚至发出声音。这样可以帮助你将内在的情绪与压力呼出去。

      第二步,情绪释放出去之后,就可以自然地转为深呼吸,让呼吸慢慢加长、加深。这时整个身心状态就会慢慢地安静下来,稳定下来,之前的情绪冲击基本消失。

      第三步,经过一段深沉的呼吸后,当我们再回到当下的处境,如果还有情绪,可以再回到快速呼吸,用力呼出去,甚至发出声音。若是环境允许,也可以大叫大哭,释放情绪。

      最后,当情绪完全释放出来后,转为深沉与安静的呼吸。

      随着心理学对呼吸科学越来越深入的探索,越来越多的呼吸模式被发现和应用,呼吸调节身心健康、开启潜意识的潜能被进一步发现。在古老的东方包括中国的气功和印度的瑜伽中,就有各种各样的呼吸训练方法。比如有一种火呼吸,是瑜伽里的一种训练方法,通过鼻子进行快速、有力的呼吸,可以和很多姿势相结合,能帮助身体排除毒素、增强活力、强化对抗压力的能力和增强身体耐力等。还有罗纳德·奥尔率先提出的呼吸重生,也叫“能量呼吸”“意识呼吸”或“转化呼吸”。他发现,这个呼吸过程常常能唤起出生时的记忆,对患者的心理创伤有深度的疗愈作用,由此使得患者的身心健康得到极大的提升。在此基础上,又出现了全息呼吸法(Holotropic Breathwork),它是斯坦斯拉夫·格罗夫博士和克莉斯蒂拉·格罗夫发展出来的一种心理治疗方法。在呼吸重生的基础上,全息呼吸法结合了现代意识研究、东方的灵修学等等,成为超个人心理学的重要部分,是一种深度的个人自我探索、治疗及内在整合的工具。

      呼吸重生、全息呼吸法等呼吸疗法的原理是采用类似妇女分娩时的快速呼吸,从而引发病理上的换气过度,换气过度会改变人体的血液成分,提高氧气浓度,减少二氧化碳,这时血液呈“酸性”,从而导致意识状态的变化。这种换气过度在改变意识的同时,可以显现身体潜意识中的记忆。在中医心理治疗中,除了使用深呼吸的方法,也会经常使用快速呼吸练习,快速调动起患者的儿时记忆和身体潜意识,短时间就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无论是深呼吸,还是快速呼吸,都可以成为我们日常生活和治疗时的好帮手,关键是要灵活运用,辩证施治,因时因地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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