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系巧合)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吴晓杉从敞开的窗户探出手去,掌心马上沾上几簇盛开的雪花,那不断堆覆起来的花瓣轻盈张扬,宛如质地蓬松的鹅绒,却又沁着丝丝缕缕清凉,被宁折不屈的冰晶支撑着。造物的精妙刚柔相济,将无可复制的独特美感赋予每一簇水的精灵。
听完吴晓杉的讲述,罗维取出几张复印纸摊开在圆桌上,“这上面记录着工作室几个人的背景资料。田梦和巫绛霞原来都不是美术学院的。”
“哦。”吴晓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略感惊奇。
“田梦原来是建工学院的学生,大二选修西洋美学,课堂习作被授课老师董潇赏识,建议她转到美术学院去。”
“这不是履历上写的吧?”吴晓杉仔细阅览着复印档案。第一页是乐翔的,乐翔比董潇小三届,是他的老乡兼高中校友。乐翔的祖父擅长书法,也会画水墨画,是当地书画协会的会长,对传统艺术很有研究。乐翔受祖父影响从小就立志做画家,一路坦途考进枫城工艺美术学院,却发现自己更喜欢西洋绘画,本科毕业后转进了油画工作室继续深造。案发当天晚上他在自己家中,并未外出,有妻儿作证。
第二页是田梦的履历,田梦的母亲是返城知青,父亲为橡胶厂职工。她有一个做健身教练的双胞胎姐姐,13岁父母离异,后其母转到她舅舅创办的公司工作。
第三页和四页分别是巫绛霞和一个研究生的履历。巫绛霞父亲是公务员,母亲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做会计。家中有一儿两女,巫绛霞是老幺,高中毕业后考进邻省一个专科学校学习广告设计,后随男朋友到董潇工作室进修。其男友在她进工作室不久便去了大洋彼岸研究后现代绘画艺术。
“井方为了排查作案动机,对工作室的常驻人员进行了逐个私下摸底。田梦那边约谈了她一个建工学院留校任教的舍友。据宿舍舍友回忆,田梦开始并不想转行学美术,她们同寝室的闺蜜都觉得那个美术学院的老师对田梦过度关心且态度暧昧,劝她不要转过去。那时董潇还没多少名气。”说到暧昧这个词罗维停顿了一下,思量着其中那些被人为附加的含义。
“可是她还是转过去了。”吴晓杉接茬道。
“一个人做的决定经常会受偶发事件影响。田梦的父亲脾气暴躁,因为婚姻危机经常迁怒于女儿。她母亲当年嫁给她父亲单纯是想借配偶的人事关系逃避在农村落户。其父曾是公社推荐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一个很不错的单位,后来却因既没有技术也不擅长逢迎一直在车间混日子。这桩缺乏感情基础只有利益交换的婚姻自然貌合神离,一旦某方没有了利用价值便难免解体。”罗维不由低眉叹息。
“父母离婚后,父亲对判归他监护的二女儿管控更加严格。据田梦的室友说她父亲一直禁止她穿裙子和留长发,直到女儿青春期还经常打骂。田梦平时谨小慎微,性格内向腼腆,但偶尔却相当固执己见。她父亲有一次追到学校指责她,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引来很多路人旁观,不久田梦就转学去了美术学院。”
罗维讲那些小道消息的时候,吴晓杉心中暗自难受,眼前总飘过女画家曳地的长裙。
“你知道麟趾山庄吗?”罗维似乎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吴晓杉摇头。

“就是城西那片高档住宅。那里曾经是麟趾剧社的旧址,公私合营后建过面粉厂。田梦的曾外祖父是枫城最早的实业家之一,家资雄厚,而且酷爱戏剧,晚年拨了一块地产建麟趾剧社,自己当票友,捧了好几位名角儿。但是祖先的油水田梦的母亲都没有享受到,倒是赶上了上山下乡的末班车。她哥哥侥幸继承了祖辈经营生意的头脑,这些年在南方混得风生水起,顺便搅黄了姐姐的婚事。”罗维吸了一口烟,嘴角露出一丝讥诮。
“你认为那些经历对田梦的性格有影响?导致她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
“你别紧张,井方现在还没怀疑田梦。倒是窦忠那边的作案嫌疑,肖锐锋给出了另一个目前为止近乎完美的推论。”
“什么推理?”吴晓杉按捺不住好奇心,急切地问。
“窦忠的履历我没有复印,简单跟你说说罢!”罗维故意把话题拉长,“窦忠今年54岁,在美术学院任教近三十年。家中一儿一女,妻子为专职家庭主妇。女儿窦菁已成家,因父母偏爱弟弟,与娘家关系冷淡。窦忠的儿子窦峰没有固定职业,有吸@毒史,曾因赌博和吸食大麻被拘@留过两次。窦忠为人随和,在单位人缘不错,但因个人业绩欠佳一直没有晋升。今年八月,作品《八仙过海》群镶获省级美展二等奖,有望年底晋升副高并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奖金还没拿到?”
“拿到了,这笔钱很快转给了窦峰,共计30万元!井方目前正派人暗中监控窦峰。”
“另一个推理是窦峰是主凶吧?”
“你的猜测不错!”罗维点头赞许,“如果撇开盗窃那幅画的动机,先从窦峰作案的角度入手,推理就无懈可击。假设窦忠那天晚上接到的并非妻子的电话,而是儿子打去的!告诉他自己@了人。窦忠自然会让他马上离开,然后自己驱车去现场处理善后。意外地发现了厨房的玄机,于是卸下那扇橱柜门,顺手牵羊地带走了画作。为避免别人怀疑盗画,便彻底清理了厨房,妄想消除调查者有关制作鱼画的联想。”
“但是窦峰的作案动机呢?”吴晓杉忍不住提出个关键问题。
“作案动机倒是其次,偷盗、口角、个人恩怨…都有可能,只是警方目前的困难在于窦峰当晚原则上没有作案时间。”
“什么叫原则上没有时间?”
“窦峰没有固定职业,窦忠利用自己的人脉在学校的电影院为他找了份临时工。电影院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四点。董潇遇害的那天,校方证明他并未缺勤,所以井方无法正面询问他。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像电影院那种工作,不需要人员要密切配合,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离开几个小时不被察觉。比如修个东西,打扫打扫卫生,电影一放映影院里黑灯瞎火的同事谁还特别留意哪个员工开了小差。”
原来如此!吴晓杉正琢磨着。冷不防罗维扶着窗台,突然站了起来。
“罗维,你能站起来了…”吴晓杉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
“你小点声!”罗维将中指比在嘴唇上,用另一只手收起作接收器的手机。“11点了,我们得离开了,成女士今天估计很难回心转意了,下午还有重要安排。”原来那个隐蔽摄像头同时监测着接待站那边的动向。
罗维用胳膊撑着窗台和桌子,努力向前蹭了两步,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将脚抬离地面,只得拉过轮椅来跌坐进去。
“不着急,你一定会好起来…”吴晓杉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上,替他整理着轮椅的脚蹬,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