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尒望过年,大人盼插田”。
吃过年饭,农民们便开始期盼插秧的日子。
惊蛰到春分这半个月,是准备“秧田包子”的时候。我和乡亲们把牛栏里的牛粪挑到稻场,翻晒到干透,堆成堆备用。
紧接着,第二场打场开始了——洋杈抖落下金灿灿的粮食,缓解了春荒;剩下的稻草,正好用来捆草包子。

一把草横放,一把草竖摆,上面撒一捧干牛粪或锯末,捆成方中带圆的草包子。队里以四爹和敬群叔包出来的包子最结实光滑好看。正是:“没有这牛粪臭,哪来那稻谷香!”
我肩上那根长长的竹楔扁担,一头穿上十个包子,挑起来,“三个人”一样高。远远看去,两头就像挂起两串金黄的灯笼,可重量却总不止百十斤。十岁不到的孩子,一手拎一个,也有手巧的一手抓俩,从稻场往秧田里送。偶尔滑一跤,草包子就骨碌碌滚进沟坎。可弟弟妹妹们,却像除夕夜提灯笼那般欢天喜地,乐此不疲。
抄秧田包子,是很有讲究的活儿。
拎起草包,先掏开“包眼”——那是捆扎时最后收进去的一把草头。一手晃动稻草拧成的火把,火舌轻轻舔着包眼,包子便点着了;再猛地一甩,明火熄灭,包眼迎风按进凼里。拎起四齿扒锄,迅速沿顺时针方向挖起土块,把包子围住。土块叠放有序,中间留着缝隙。完整的秧田包子,像一只倒扣的“大钵头”,缝隙间青烟袅袅。一个抄好了,四齿扒锄又利落地挖出下一个包子的安身小凼。
烟缭火绕之间,大汗淋漓。可一想到不久后绿盈盈的秧苗,那些苦与累,也仿佛化作缕缕青烟,飘散在盎然的仲春风里。
三天之后,扒开那空心的土包,一把白灰扬起——香喷喷的肥土,为秧苗铺好了温床。精细整垄,播下种子,也播下了一整年的希望。
打场的石磙,循环往复地碾过时光。“呖呖咔咔、啌咚啌咚……”那韵律与词句,都铺展在稻场上,飘升在原野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