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相逢,寂寂心音起
二零一七年的夏末余温,缠在江城大学的梧桐枝桠间,风卷着细碎的阳光,落在铺满青石的校道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燥热,也藏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心事。
楚稚与肖洋的相遇,是再寻常不过的大学新生报到。
楚稚生得清瘦,眉眼温润,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白皙,性格安静内敛,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从小敏感细腻,比旁人更懂共情,也更易陷入孤独,在人群中总像个局外人,默默看着周遭喧嚣,从不主动融入。
肖洋则截然相反,他外表看着爽朗挺拔,看似能轻易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热闹是刻意伪装的。他内心同样孤寂,骨子里带着疏离,从未对谁真正敞开心扉,看似朋友环绕,实则孤身一人。
他们同属计算机系,被分在同一个班级,又机缘巧合住进了相邻的宿舍。最初的交集,不过是课堂上偶然的相邻而坐,食堂里点头示意的招呼,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正让两人靠近的,是教学楼后那片僻静的小花园。
入学第二周,楚稚因不适应宿舍的吵闹,课间独自躲在花园的石椅上看书。他捧着一本散文集,安安静静地坐着,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肩头,连时光都变得缓慢。
肖洋恰巧路过,他刚应付完一群新结识的同学,满心疲惫,只想找个地方躲开人群。远远看到那个安静的身影,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
许是目光太过专注,楚稚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肖洋的视线。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楚稚只是浅浅弯了弯嘴角,眼神温和。肖洋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过去,在石椅的另一头坐下。
“这里很安静。”肖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
楚稚轻轻点头,将书页合上一角,看向他:“嗯,很少有人来。”
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远处操场的喧闹,却丝毫影响不到这片小小的天地。肖洋第一次觉得,不用刻意伪装、不用强颜欢笑的相处,竟是如此轻松;楚稚也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陪伴,并不会让他觉得厌烦,反而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从那天起,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成了他们专属的聚集地。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识,没有志同道合的畅谈,他们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相伴,各自看书,各自发呆,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琐碎又平淡。可就是这样的相处,让两颗同样孤独、同样渴望慰藉的心,慢慢靠近。
他们开始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傍晚的校道上散步。肖洋会下意识地帮楚稚占好靠窗的座位,会记得他不吃香菜,打饭时特意叮嘱食堂阿姨;楚稚会在肖洋熬夜打游戏后,给他带好温热的早餐,会在他假装开心、实则落寞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用追问,不用安慰,只是陪伴。
身边的同学渐渐打趣,说他们俩形影不离,好得像一个人。
每每这时,肖洋总会笑着揽过楚稚的肩膀,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楚稚从不反驳,只是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对肖洋的感情,到底是人人羡慕的深厚友谊,还是别的什么。
会在肖洋和其他男生打闹时,莫名地心生烦躁;会在深夜睡不着时,脑海里全是肖洋的身影;会在肖洋看向自己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连眼神都不敢与之对视。
肖洋又何尝不是。
他习惯了楚稚的陪伴,见不到他时,会下意识地四处寻找;会在意楚稚的每一个情绪,他开心,自己便觉得欢喜,他沉默,自己便跟着低落;他会在不经意间触碰楚稚的指尖时,浑身僵硬,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害怕,又贪恋。
害怕这份异样的情愫,是违背世俗、违背道德的存在;贪恋这份陪伴带来的温暖,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光。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心底的秘密,把那份超越友情的爱慕,藏在“兄弟”的外衣之下,不敢戳破,不敢深究。一边自我拉扯,一边相互慰藉,在友谊与爱情的边缘,反复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