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打工记 8 (中)

我在韩国打工生涯中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换衣服时,我的手一直在哆嗦。汗已经流干了,脸颊滚烫一片麻木肿胀的感觉。我现在才知道疲劳过度的感觉不是疼是麻木。

我咬着牙跟着小陈和老板娘道了别,然后走出了饭店。这时已经是11月末了,外面的寒风吹来让我的脸有了一丝感觉。小陈问我你还好吧?我故作轻松的说我没事。回去的路上,我对小陈说我要去给朋友和儿子打个电话,(那时我还没有手机,只能去路边公用电话打电话。)让他先回去。他叮嘱我注意安全早点回去,便先回家去了。

这时我才松懈下来,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往外涌。真想大哭啊!但虽然是夜晚,街上行人稀少,但我哪点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在众目睽睽下表演崩溃。也幸亏有黑夜的掩护,我任由眼泪倾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找到公用电话亭,先给在婆婆家的儿子打了个电话,那时白公子才5岁多,他一听我的电话放声大哭,边哭边问:妈妈,我好想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带我走吧,我会乖乖的听话......

听了他的话,我心如刀绞,更是泪如雨下。我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对儿子说:乖乖宝儿,你不要哭。妈妈在挣钱,挣了钱就可以来接你。他问那什么时候能挣到钱来接我啊。我说很快的,妈妈很快就能挣到钱来接你了。你要好好的,听奶奶的话,多多吃饭。不要哭,你是个勇敢的小宝,对不对?你一哭妈妈就会难过,就没有办法挣到钱。就不能来接你。再说,这个星期六妈妈就回来看你好不好,你答应妈妈不要哭好不好.....”

儿子一边抽泣一边说:“好的,呜呜呜..... 妈妈,我不哭......” 这时婆婆接过了电话说孩子整天都在哭,晚上睡觉也不让任何人进他的房间,他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放在身边,就是不让任何人靠近。儿子却在旁边说,没有,他没有哭...... 我知道,他是怕我听到他哭难过挣不了钱就来接不了他。我一边安慰儿子,一边在心里下定决心要尽快把孩子接来身边。

给儿子打完电话,我又给介绍我来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告知我找到了工作,一切还好。不过他听出了我声音中的哽咽,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安慰我,让我坚持,以后会好起来的。我感激的向她道谢,也不敢多说什么便结束了通话。

挂断朋友的电话我便不知所措了,回去?我一腔的委屈痛苦憋得难受。可是在这里我又能向谁诉苦呢?站在这灯火辉煌车水马龙陌生国度的街头,我感觉到的却是无边无尽的孤独无助和寒冷。

我想起离家时,京平教会的牧师师母,她曾跟我学了几个月中文。她一直像位大姐姐一样关心我,一再叮嘱我,到了哪里都要给她联系。于是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当师母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似乎有种找到亲人的感觉,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苦了起来。

师母听到我的哭声,非常心疼地安慰我说:“小妹,很辛苦吧?会好起来的,你这么努力,上帝会帮助你的........,你要多注意身体,太累的活干不了就别干,千万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其实那时我因为一直被困在家里,韩语也只会几句日常生活用语,根本无法表述我现在的处境。但师母却能明白理解我无法用语言说出来的感受和心情。

她的同情和安慰给了我些许温暖。我慢慢止住眼泪,用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韩语告诉她我在哪在干什么工作。她也一再叮嘱我,实在不行就去她那里,再慢慢找活。我知道她是真心想帮助我。可是即使去她那里也是这些活。独立这一关怎么都得我自己熬过去才行。想得再多,语言跟不上也说不出什么。好在这一通发泄,堵得慌的心里似乎通畅些了。感激的和师母道别,她也一再叮嘱我小心,让我无论到哪里都要和她联系。我一 一答应了。

当我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已经快11点了。天空深邃高远,满天的星星璀璨美丽。可是我的心情却无比沉重。未来是什么?我该怎么办?我撑得下去吗?.....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咽进肚里,正准备回住处去,一个男人靠在电话亭边的电线杆上对我招手:“嘿......”  我以为他不满我用电话时间太久,赶紧说了声对不起准备离去。可他却冲我扬了扬手:“Hey...... money ......”

我这才看见请他手里拿着一摞钱。然后又见他冲着我一手成圈,一手大拇指在圈内抽插的猥亵动作。我陡然明白了他一定偷听了我打电话。见我哭诉又说不好韩国语是外国人,于是用钱想诱惑我跟他上床。

我又气又急又觉得侮辱,可是现在这条街上毕竟已经没什么人了。韩国社会秩序虽好,也保不住有狗急跳墙的坏人行凶杀人。我大声用韩语骂出一连串脏话:草泥马,去死吧!然后赶紧跑开了!(托福韩国人爱骂脏话的福,其他韩语没学会多少,骂人脏话却学了个溜溜顺。)我用韩语骂他是让他知道我会韩语,声音大是为了引起路人的注意。

我飞跑回住处,大家正为我担心。毕竟夜晚一个女人独自在外还是不是十分安全的。我赶紧为让大家担心道歉。但他们的关心也让我感到很温暖。洗漱后回到小屋,我几近瘫痪。但想到还没有露宿街头已是万幸,感谢上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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