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见青梅

   

        这个夜晚,在超市的酒柜上,一瓶“梅见”留住了我的脚步。

        一瓶下肚,身体没任何反应,不禁感慨:梅见啊梅见,你才12度,就算把肚子撑破了,也未必能大醉一场……我想,被光阴消磨的好处就是炼就了百毒不侵之身吧!

        花开半夏,酒醉微醺。我的心中掠过千山万水,最终又回到儿时的青山绿水间。

        江上一杯酒,春风今再来。

        将心托芳树,回首见青梅。

        我出生的那晚,你在我家的屋檐下,等了一个下午又一个黄昏,夜幕降临的时候,你母亲拉你回去。

        你说,“妹妹什么时候才会从婶婶的腋窝里掉出来?”

        你感兴趣的是我怎么从我母亲的腋窝里掉出来的。这个话题也常被大人们拿来捉弄我们。

      你是从河里捡回来的!

      你是从破烂堆里捡到的!

      你是别人不要的!

      你是从腋窝里掉出来的!

        ……

        我终于出生了,你拉着母亲来看我,在我母亲的鼓励下,你壮着胆子摸摸我的脸,“哎呀,她怎么那么小啊!”

        我睡得昏天暗地,压根儿就不知道你来看过我,谁叫我们俩的家隔得那么近呢?

        等我终于开始蹒跚学步的时候,你已经和小伙伴们整天到处乱窜了,用你母亲的话说,只差上房揭瓦了!

      你奶奶总是护着你,舍不得打你。

        “疼吗?”

        “一点儿也不疼。”

        ……

      我给我买了一个洋娃娃,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坐着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着的,平躺的时候眼睛又闭上了,胳膊和腿还可以随意弯曲。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每天都把她抱在怀里。

      那一日,你突然冲过来抢走了我的布娃娃,把她扔到了我家门前的小河里。河水冲走了我心爱的布娃娃,我哭得好伤心。

      你母亲狠狠地打了你,你也哭得好伤心。

      渐渐地,我们都长大了。我常被母亲送到外婆家,而你,俨然成了你母亲的小帮手。每次回到家后去找你,你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喂猪,要不就是在菜园里浇菜。

        我坐在你家门口的黄杨树下,每每听到时钟“当”地一声响,我就回头朝屋里看看,只希望你能陪我玩一会儿。

        “我上学了!你每天都要等我啊!”

      可是,你和你的“死党”们总喜欢超近路,在田梗上穿梭,有好几次,我不小心踩空了,栽到沟里,满手满膝盖都是泥沙,他们大声嘲笑我,我委屈得直抹泪,你回过头来看看我,朝我喊话,“以后别跟着了!走大路!”

      那时候,总有些男孩子喜欢打人,我们那一块儿的女孩子都挨过打,而我,偶尔被这样嘲笑一下已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我看见你被老师罚站了!”

        “回去别告诉我妈。”你嘱咐我说。

        可是到了晚上,你母亲又打你了,你哭着喊,“妈,别打了!”我朝你家里张望,很是不安。

      第二天,你在大伯家的竹林边等我,“不是让你别告诉我妈吗?”

      “我真的没有告诉你妈!”我焦急地澄清着。

        你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委屈地掉眼泪……

        你去了你父亲工作的地方上中学,高中毕业后去当兵,然后转业回来,在一家单位开车,后来又去了深圳,给一个韩国老板当保镖,据说薪水很高。

      “要帮老板挡子弹吗?”我问你。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随老板四处谈生意。”你回答得云淡风轻,可我听人说,你练就了一身真功夫,在那些人里面,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我想也是,在一堆韩国人里面,你是唯一一个中国人,而且还有翻译,好神气啊!

        你说,“好孤单的,到了晚上,除了喝酒看电视,也没什么事可以做,而且酒还不能多喝。”

        我和你坐在屋檐下看黄昏,西边的彩霞满天,美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我的心里却满是悲苦。

        我要出去打工了,去你曾呆过的城市去看看,也好。你母亲亲自给我染了头发,只因为我的头发偏黄,在阳光下居然会变色,红色的,麦色的,看起来像漂染过的,与那时流行的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相比,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你母亲对我说,“日后如果有好的职位,记得介绍给阿武。”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我在茫茫人海中穿梭,见过帅气的小李先生,他是老板的助理兼保镖,恰好他也是湖北人,言语上总对我比别人客气三分。

      我还见过客户的特助兼保镖,他也是传说的“武功高手”,曾在少年寺呆过四年,我对他有几分好感,只可惜他的品行与你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在深圳的时候,你在浙江,我在广州的时候,你在香港。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那年春节,我第一次带夫君回家,你来我家里看我,我记得,那是我出去打工之后第一次见到你。

      你那时经人介绍了好几门亲事都黄了,年前又介绍了一个女子,是小敏,你现在的妻子,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子,据说她姐姐嫁在深圳,于是我们又多了一些话题。

      那晚你坐了许久,仿佛有许多心事一般,从城里的房子扯到买车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年后,你和小敏确定了婚事。

      樱桃红的时候,你结婚了。

      又过了两年,我与夫君成婚,婚后我在家里呆了好几个月。那时你的儿子刚出生不久,我时常去你家看他,陪着小敏一聊就是半天。

        春去秋来,人间几多寒暑。这个春节,我因为疫情的缘故滞留在父母家。在我家门前的小河边,我又见到你,你装着一身旧工装,腼腆又温柔地笑着。

        我和你闲聊了几句,然后,你打了一桶水去浇菜。目送你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我们曾经美好的童年。想起我们一起挖蜈蚣;一起钻进桑树林里摘桑椹;想起那个初夏的清晨,你用树叶帮我揩掉衬衣肩膀上的鸟粪;想起我摔倒在田沟里,你回头张望时的神情……

        江上一杯酒,春风今再来。

        将心托芳树,回首见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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