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片紫罗兰

深秋的纽约格林威治村,寒意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得人透不过气。莉娜坐在画室的窗边,指尖抚过画布上未完成的紫罗兰 —— 那是她为老贝尔曼画的肖像背景,可颜料已经干涸了三个星期。

“又在看那些花?” 贝尔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烟草和松节油的混合气味。这位年过七旬的老画家总爱穿着磨破袖口的外套,佝偻着背,却总说自己要画一幅 “震撼世界” 的杰作。他和莉娜合租在这栋破旧的公寓里,靠给杂志画插画勉强糊口。

莉娜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贝尔曼先生,您的围巾又歪了。” 她起身帮老人整理领口,指腹触到他粗糙的皮肤,像摸到了老橡树的树皮。三个月前莉娜被确诊肺病,医生说她撑不过冬天,可贝尔曼每天都会带一束紫罗兰来,说这花能 “驱散死亡的气息”。

“明天我就去乡下采些新鲜的,” 贝尔曼搓着冻红的手,目光落在画布上,“你得把这些紫罗兰画得再鲜活些,就像春天刚冒出来的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跟花店老板谈好了,以后每天给你留最新鲜的花束。”

莉娜笑着点头,心里却清楚,以他们的积蓄,根本买不起每天一束的紫罗兰。这些日子的花,想必是贝尔曼偷偷用插画稿费换来的 —— 他最近总说杂志稿约变多,却常常在深夜借着厨房的灯光修补旧画框。

天气越来越冷,莉娜的咳嗽也愈发频繁。她开始无法下床,只能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藤蔓。贝尔曼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带来带着晨露的紫罗兰,坐在床边给她讲村里的趣事,或是抱怨房东又涨了房租。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乡下写生,” 贝尔曼的眼睛发亮,“我知道一片开满紫罗兰的山谷,那里的阳光能把骨头都晒暖。”

莉娜虚弱地笑了:“那您一定要画一幅大作,就叫《紫罗兰山谷》。”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风雪后的清晨。莉娜醒来时,没看到熟悉的花束,却发现贝尔曼没有来。她心里一阵发慌,挣扎着爬起来,却在画室门口看到了蜷缩的身影 —— 贝尔曼穿着单薄的外套,浑身覆着雪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束冻得发硬的紫罗兰。

房东把贝尔曼抬到床上,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肺炎,已经晚了。”

莉娜坐在床边,泪水打湿了老人枯瘦的手。贝尔曼醒过来,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进她手里:“这是…… 花店老板的地址…… 以后…… 让他每天送花……”

纸页上是潦草的字迹,下方画着一朵小小的紫罗兰。莉娜攥着纸条,哭得几乎晕厥。

贝尔曼去世后的第三天,莉娜收到了花店老板的来信。信里没有账单,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 照片上是年轻的贝尔曼和一位姑娘,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紫罗兰。

信中写道:“贝尔曼先生三十年前就预定了终身花束,约定只要他还在世,就每天给指定地址送一束紫罗兰。他说,他的妻子最喜欢紫罗兰,可她三十年前就因肺病去世了。他说,会有一个和她一样爱紫罗兰的姑娘住在这栋公寓里,需要这些花带来希望。”

莉娜猛然想起,贝尔曼画架上一直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位窗边的姑娘,背景是漫山遍野的紫罗兰。而她自己的画布上,最后一片紫罗兰的颜料,正是贝尔曼去世前一天,偷偷帮她补上去的。

春天来临时,莉娜的肺病奇迹般好转。她搬进了乡下的小屋,窗前种满了紫罗兰。她完成了那幅肖像画,给它取名为《最后一片紫罗兰》。画中老贝尔曼的身后,是无尽的花海,而花海深处,隐约有一位微笑的姑娘。

没有人知道,贝尔曼口中的 “震撼世界的杰作”,从来不是一幅画,而是用一生守护的,两份跨越时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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