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唐朝的剑与诗
下午听刘老师的文学基础,听到盛唐诗篇,心中忽地有一片火,烧着云,烧着瀚海,烧出黄昏时刻的一匹瘦马,走向了大唐的边疆。
千年的时光之沙,流到古城脚下,浅浅地埋住了戍卒的靴子,铁甲摩擦的声音,惊动天际的孤鸟,狼烟弥漫,驱散大日的余光。
诗人们挤过低矮的城门,如同春风争渡。关外的万里江山,多好的地方,可惜可惜,怎就少了大唐锦绣文华的粉饰!诗人们大声喊将士何在!杀敌杀敌!更有一个直接的,扒下士卒的甲具,拔着剑就冲了上去。
唐朝的诗人像一个英雄。在我的想象中,他们说话像打雷,做事像疾风,如渊似海的心胸中,潜藏着一只鲲鹏,只要风来,便会“蹭”的一下飞到九万里的天上。
那个时代太壮阔了,也太自信了。任你是何种奇葩异卉,有多大胸怀志向,它的包容几乎是无限的。你有实力尽管跳,尽管搞事,但凡它皱一皱眉,就不是大唐。
如此,李白在大唐出现,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时光的流沙没有埋住他的名,长安的浮华没有遮住他的眼,他叫青莲居士,是一个会作诗的剑客。他像剑客更多过像诗人。对此,我本欲解释一番,可是一想到他是大唐的诗人,解释倒显得多余了吧。
因此我得出一个结论,诗人不必像诗人,剑客也不全是剑客。
(二)眼中血色如烟火
我遗憾没生在大唐,又十分庆幸生在现代的中国。它脱去历史的陈茧,在炮火中新生,走过七十年,现在它在我的印象中放佛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温润青年。
也许我的想法不能代表全部国人的想法。但是我十分爱我的祖国,理由和《茶馆》里那句台词相反——我的祖国也爱我。
因为此时,我刚吃掉配送的大餐,在宿舍的窗前,饱览青苍的天色下,湖水映半亩秋苇,轻烟枕一地金禾,再往北有一座大桥,红色的框架连接两地,象征着祖国和俄罗斯的深厚友谊。
我们黑河市同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城隔江相望,正是中俄的友谊之城。
黑河没那么大,街道却很笔挺,晚上有一丛丛萤火虫般温柔的路灯,模糊了建筑与建筑的界限,连人和人的距离也融化在豆黄的光晕里。
此时,便有对门吆喝的烧烤店,饵以酒肉的香气,勾出一串串消遣夜色的人。
最后,城市也喝醉了,发出温柔的光影。
像不像一个,醉倒在春风里的侠客?
这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疫情以降,物是人非。令人唏嘘的是,人真的成了城市圈养的动物。
疫情初始,很多活跃的人,受不了隔离生活,闹出了一些笑话。现在我们都知道,隔离既是一种对疫情的管控手段,也是一种对人对己负责的生活方式。
我现在过的就是隔离生活,我想尽办法给它一个名分,让我能安心接受隔离。责任,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大义、爱心、道德、精神……我往身上套了密密麻麻的枷锁,大喊:心猿,还不慑服!
然而效果不大。
现实就是我能理解这种做法,也能克服自己进行隔离,但并不喜欢这种生活。
我看着黑河的月,看着夜色下十分凸显的跨江大桥,更远处的星子,随风潜藏在云里。
风浸过窗,接触到我的皮肤,寒毛乍起,打了一个寒颤。
我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困入樊笼的侠客,心凉了半阙,便想出去走走。
推门去,走廊冰凉如水,披着一层薄薄的黑暗,在阳台位置,半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白衣坐起:谁?
我:老师,上厕所。
白衣:去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借着微光,我看到一对红。
他全身都挤在雪白的防化服里,到头部,只露出一双暗红的眼。
他多久没睡了?那张小床上连铺盖都未曾有,他可抵御得了这极北的小城的寒凉?他担心或者他的家人在担心他吗?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回宿舍的,最后又是怎么上床的。
最后盘桓的一个念头是,他是真正的侠客。
金庸先生写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三)盛世白衣戍家园
侠客者,白衣如雪,出入为不平。
他有时不被理解,有时借酒浇愁,在春风料峭的傍晚,单衣冒雪,和平原上的遥遥暮色融成灰色的一块。
侠客是反抗压迫的象征,在传统小说中,往往会替天行道,但反过来,侠客也是在守护弱小。
成为匡扶正义的使者,可能是男生从小就有的武侠梦。提木剑一柄,十里菜花皆无头。踏残花,分拂柳,高飞去。
在我看来,盛唐的诗人,很贴合侠客的形象。诗人们雄浑的意象犹如绝妙的武功,在冷月中,俾睨瀚海,身当雄关。我猜唯一能让诗人动摇的,恐怕是今晚唐儿的箭簇能否射满单于的王帐。
侠客是无所畏惧的,一往无前的,他在意的,是手中剑还能不能贯彻他的意志。
我突然理解了我的老师。他们是一群侠客。
身披白袍,即是剑的意志。挥泪辞家,出入宿舍间,要降伏猛虎。
他们终日保持凝练的意志,犀利的目光注视着这场疫情攻防战中的每一个细节,运筹帷幄,亲冒矢石,送餐分饭,查验核酸,及至夜深星沉,往往夜不能寐,忧心夙夜。
他们的隐藏在雪白的防化服内,难辨真容,甚至连红通通的眼,都惊人的相似。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青海长云下古城头,有一个诗人,被黄沙一吹,看不到了;飘雪的夜,有一个提剑而走的单薄剑客,挑一壶黄酒,饮的是万里不平。
我的老师们,他们是真正的侠客。
当我们躺在温暖的床上,陷入松软的梦乡,何以如此安逸?莫非疫情无害乎?
疫情者,如疾风扑面,如骤雨忽至,风雨如晦,疫情如虎。
这可不是你手上那只奶叫的猫咪,而是真的一只敢咥人的恶虎。
说句老生常谈的话,我们能活得这么轻松,是因为有人帮我们负重前行。
疫情中,显出了众生相。
和某些人寡廉鲜耻的抱怨,做出了鲜明的对比。
就是那些整天喊我们“孩子”的老师,他们有的还是柔弱的女性,可是危难来临时,他们勇敢地对疫情亮剑。
我希望一些人明白,他们,是在守护我们。
像一些侠客那样,不惧生死地守护。
我想,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能理解“红色的眼睛”了,那让人心疼的红色,现在是最能让我安心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