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弓弦之伤

       她连忙把西装盖回原来的样子,轻手轻脚退出了门。

       他问安保人员:“蔡先生呢?”

       “昨天去市政府了,一夜未归。”

       燕春一指了指温良弓的门:“温主任的办公室,现在禁止任何人进入。”

       那安保人员诧异道:“发生什么事了?”

       燕春一快步离开,指着那个保安说:“不准下班,不准换岗,等我回来,再说一遍,不准其他人靠近那个门。”

       她火速回到影像部的办公室,用公司的专用电话呼叫了蔡先生:“蔡先生,弓弦折了。”

       10分钟以后,市政府和蔡先生的两辆车,飞奔的冲进了蔡氏医疗的大门,然后便是几个中巴停在门口,下来的人虽然是休闲装,但身材魁梧,步伐矫健,一看就是一群警察。

       熊力威和蔡百福脸色沉重,轻轻的走到温良弓办公室门口,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然后便把门关上了。

       燕春一和其他的警察、安保人员站在呆呆的站在门外……

       蔡百福反手关了门,两个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一眼便看到了长椅上的温良弓,掀开盖在头上的西装。

       温良弓安详的躺在椅子上,嘴角里残留着一点点白色的粉末,一支中型的注射针头停留在他头上5厘米的位置。

       蔡百福趴在他的脸上,看了看那些粉末,然后又看了看那针头,针筒里试剂的已经空了,熊力威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他想马上得到关于这个场景的一切消息,但他在蔡百福面前,也只能慢慢的等着。

       蔡百福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熊力威则跟在他的身后,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问什么,最后回到门口正对的那张桌子上,熊力威看了蔡百福一眼,敏捷的拿起了那一叠纸。

       两个人慢慢的坐了下来,熊力威看完交给了蔡百福。

       蔡百福大概扫了一眼,翻扣在桌子上:“熊市长,您看这事……”

       熊力威指了指那几张纸:“这些东西,谁看过?”

       “市长,我下面调查一下,然后告诉你。”蔡百福想了想。

       熊力威马上回答道:“不行,我要你马上说,谁看过,蔡先生,我这样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蔡氏医疗的名誉,这些东西一旦泄露……”说着,他用食指重重的点敲了几下桌子。

       蔡百福低着头:“好吧,我叫她进来。”

       燕春一忐忑的走了进来,站在两个人的面前。

       蔡百福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几张纸:“你什么进的办公室?”

       “大概5点50左右。”

       “在办公室停留多长时间?”

       燕春一想了想:“五六分钟的样子。”

       “在这五、六分钟里,你在办公室里都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

       燕春一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熊力威,回答道:“我进门发现温主任躺在长椅上,我以为是睡着了,我掀开西装一看,发现他脸色不对,我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他用自动注射机器,向自己的头部注射了药品,我当时,感觉就是他自杀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

       熊力威抬起头来:“知道他用的什么药品吗?”

       燕春一面露难色:“这……我……我一下子猜不出来,看脸色和眼睑,感觉是一种大剂量溴化剂类的药物,我只是猜的。”

       熊力威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把大剂量溴化剂药物,直接注射到大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蔡百福接过来说:“熊市长,具体是什么药物,我们会经过化验来判断的,让她在这里猜测,没有多大意义。”

       “蔡先生,别打断我,我要继续问下去,化验是你们的事,反正现在他已经死了。”熊力威说着,又指着燕春一问道:“回答我,他为什么要把大剂量的溴化剂注射到大脑里呢?”

       燕春一迟疑了一下:“这……这……实在是猜不出来。”

       熊力威斜眼看了一下蔡百福,他认为是蔡百福刚才的话,让燕春一不敢如实回答他的问话,虽然有些生气,但这种情况,也不好发作,便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纸:“你看过那些纸上的内容吗?”

       燕春一立刻回答道:“没有,我一进门便去找温主任,没太注意那些纸。”

       熊力威接着说:“那是手写的,为什么他不用打印呢?那样速度会很快。”

       燕春一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练字吧。”

       “练字?那是他的遗书……”

       “噢!”燕春一一惊,“遗书,噢,那也许是怕别人知道吧,因为公司里的打印设备都被监控着,如果打印那些东西,会在系统里留下记录的。”

       熊力威回头看了一眼蔡百福。

       蔡百福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这份遗书,只有这一份,唯一的一份?”

       燕春一也点了点头:“是的,应该是温主任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手写了……”

       熊力威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实在想不出怎么问,才会问出关键的问题来,便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他指着桌上的纸,看着蔡百福……

       蔡百福扫了一眼,小声的说:“烧了吧。”

       两个人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找到了引火器,两个人在洗手间里把那些遗书一张一张的烧掉了,然后冲入了下水道。

       熊力威走到门口,冲着蔡百福说:“蔡先生,你负责发布消息,并且要有绝对的把握,确保那个女孩子没有看到遗书的内容,正像她说的那样,在办公室的五、六分钟里,没有看到过那些遗书,我要的是绝对中绝对。社会舆论的事,你也要负责,全是你们蔡氏医疗惹出来的麻烦,你要处理好,让西腾市政府向省里,向国家有个交待,否则,你,还有你的蔡氏医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鬼才知道。”

       蔡百福连连点头:“熊市长,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两个人表情凝重的走出温良弓的办公室,一句话也没有说,熊力威直接离开了蔡氏医疗的大院。

       蔡百福则开始召集西腾蔡氏医疗的3位高级管理人员开会。

       燕春一回到自己的影像部的办公室,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走来走去,有些心神不定,不知道温良弓之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一直到下班,蔡百福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她也没有接到什么通知,只好自己先回去了。

       她的汽车在回住处的路上行驶,突然间斜插进来一辆车,飞快的冲到了她的前面,她刚想发作,从前面的车窗里,却伸出一只手来,拿着蔡氏的宣传标志,挥了挥。

       她便把自动驾驶,变更成了手动驾驶,也跟了过去……

       汽车从城里一直开到城西的深山山坳里,停了下来。

       燕春一从包里拿出一个防身的小匕首,缩进袖口里。

她开了车门,慢慢的向那个车里走过去。

大概有10米距离的时候,车窗慢慢的打开了,陶忆南把脑袋伸出了车外冲她一笑。

燕春一一看是他,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她快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也钻了进去。

“燕姐,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陶忆南看着她问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

“我看过温主任写的遗书了……”陶忆南仍然看着她。

燕春一先是一愣,然后又释然了:“噢,你有这个本事,你一直都盯着温主任?”

“自从你从我那里违规调取,我的操作记录时,我看了你用温主任的口令,把我做的审批,全都改成了温主任,我就感觉有问题,便一直趴在蔡氏医疗的周围看。”陶忆南说道。

燕春一看着他,张大了嘴巴:“你看到了一切?”

“对的,温良弓把‘心琼’项目里,涉及到我审核的内容,尤其是那些国家批准外的药物使用,全都改成了他的电子签名,这样一来,我成了他的提线木偶,我就没有责任了。”

燕春一说道:“他那是为了保护你,如果卫生局来调取数据,违规使用试验药物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还有那些修改场景通讯、篡改老人遗嘱的事,这些都是严重的违法或者说是犯罪行为,不过现在没事了,温主任几乎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他的怀里,他又自杀了,一切都安静了。”

陶忆南叹了口气:“我……我……想知道,温主任为什么会采用那种方式自杀,看样子很可怕。”

燕春一看了看窗外:“他痛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这么说?他很有地位的,也很有钱。”

“你在蔡氏也很有钱,也很有地位,但在这件事上,你也只是他的提线木偶而已,每个人都是。钱、女人、地位很诱人,但在自主人格、独立灵魂面前,好像还是欠缺一些什么东西。我看了他的操作记录,他删除了蔡氏总部多处存储的他大脑数据,服用了重度麻醉剂,然后用自动注射方式,毁掉了大脑组织。”燕春一眼睛里噙着泪水。

“他不希望蔡氏利用他的脑组织数据,把他的大脑复活到这个世界来?”

燕春一点了点头。

陶忆南把头重重的仰在靠背上:“我一直以为,温主任很风光,有钱有地位,对于那些可怜的患者来说,他就是救世主,他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没想到他却是这么痛恨这个世界,但他在遗书里,只是写了他和空间试验室合作,研制加速老年人衰老,并可控制这些老年人死亡的药物。”

燕春一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那时,我还不够级别不知道详细情况,听说是政府有些部门,嫌弃那些‘没用’的老年人太多了,对现实的社会,没有任何作用,却占据着老人镇的房子和资源,政府向蔡氏表示了这种抱怨之后,蔡氏便投怀送抱,开始研究这种药物,政府也默许了。蔡氏专门成立了新的项目,就是听起来非常不错的心琼项目,其实就是以这些‘没用’的老人作为隐秘的试验资源,来研制一些治疗儿童及年轻人疾病的药物,在这个过程中,心琼项目会为这些老人提供细致入微的关怀服务,让他们的子女对心琼放心,并在场景通讯时,对心琼项目大加赞赏,这样老人在立遗嘱的时候,篡改起来,就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老人的遗嘱一旦签署并公证,项目便会认为这样的老人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在心琼医务人员认为合适的时候,结合老人的体检报告,使用触发式药物,使其快速无痛去世。”

陶忆南仔细的听着:“我明白了,这就是心琼项目,以感动老人的名义,继承老人的遗产,并把那些在心琼感人的视频,给他们子女播放,他们子女涕泪横流,毫不怀疑,即使怀疑也没有办法,经过篡改的、并且合法的遗嘱就在那里,然后心琼项目,再去西腾市税务系统,申请遗产继承,按规定向财政缴纳税费,皆大欢喜。”

燕春一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生活节奏很快,没有人会注意的,斯人已逝,在这个花花世界中,子女们从时间、空间上远离了父母,也不愿意长时间沉寂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悲痛当中,即使提出质疑,心琼项目也有舆论、法务、劝导组制订好的多种预案,自心琼项目成立以来,没有发生过令我们为难的事情。”

陶忆南看了看燕春一:“温主任走了,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吗?”

燕春一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蔡氏和政府会继续追查泄露消息的人,温主任的自杀,说实话,只是拯救了你,丝毫不会影响政府的调查,何况政府和蔡氏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

“是不是还会有人遭到不测?我们能不能帮一帮他们?”

“别天真了,我们虽然在患者面前呼风唤雨,但在这种强大势力面前弱不禁风,在蔡氏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在眼前应有尽有,但在你危急关头,伸手去抓时,两只手却是一无所有,在这种庞大的利益暗流里,每个人都是脆弱的,每个人都不重要……,所有人只是活在当下,尽情享乐……”燕春一倚在靠背上,歪着头看着窗外。

陶忆南沉默了一会儿,他快速转过身来:“燕姐,我不相信,我想试一下。”

燕春一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自由,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在这个世界,看似应有尽有的我们,其实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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