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

多年以后的早上,我在一个温馨的梦里微笑着醒过来,梦境里的自己那么年轻,像个中年人,或许更年轻,年轻人在梦里也都是年轻人的事情。我都觉得面容不自在了,不管怎么说,梦里的人是自己,自己怎么会干那种事呢,这些东西只是念想里的碎片,是零零碎碎的念头,是我的价值观里不可能允许的,而且也是我不会表述出来的东西,这个梦诡异在这些碎片之间找到一条关联的线索,把零碎的念想相通有机地连接在一起出现这段让我不敢想象,更不可思议的梦境,我躺在床上想回忆一下刚才的梦境,想加深一点记忆,

窗帘的缝隙,透进一条光斑,它无意间映入眼帘,我突然想到今天早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墙角传来了温和的声音,寞言先生,您让我提醒的时间到了,我可以打开房间里的灯吗,是那个清扫机器人在发声,我想起来了,昨晚睡前。我在它身上设置了提醒。发出声音一秒钟内如果我不答复,它就会执行,它一开灯,房间里所有用灯的地方就会全部亮起来,这是这个机器人的特别功能,当时买它时,卖家推荐这种新功能,我也被对方的叫卖说服了。就买了它,买回家,和家里的智能系统连接,它也确实可以开灯,它发出询问,一秒钟我再给它指令,如果我稍有拖延,它一秒钟之内没有指令,它马上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预示着它准备启动清扫程序了,这是它的出厂设置,当时买它时,我也没问清楚.只是听到它比其它同类产品多了这个功能,开灯关灯设置好,自己少了麻烦,在它成为我家成员时,几次忘了回复它,它就开始它的工作,弄得一个大早上家里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这声音让我有时觉得像有个一边干活,一边在抱怨的妇人在旁边一样,为此我还专门重新设置了它的语言,用较为平和些的男性的声音,我把事情完全搞错了,问题不是出在声音,而是它无人干预时发出的嘈杂声,我心情不好时,当作怨妇的抱怨声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当然不能表现出我有问题,我就在扫地机器人身上找岔,这东西不能把它全然看作机器,我很警觉,它会思考,会说话,有时还故作深沉一下,再回复我,它像个人,所以我说话注意了许多,不会随意脱口而出,这也是无可奈何,想用它这就是用它的代价,智能时代,也是万物皆有灵的时代。

听到机器人的询问声,我也就马上回复,只把卧室的灯打开,灯光一闪,光线刺眼,我把手掌护住眼睛,让眼睛慢慢适应这种变化,思路也被打断,脑海里的梦境瞬间隐去。

早上安排有事,市政府有一个城市老年人重新生活规划,是一项新的技术成果,从宣传上看,似乎很诱人,但是从实际状况好像进展不顺利,市政府准备在全市招募五十名自愿老年人,对这种新技术的成果进行实验,已经推行几轮实验,但是实验结果一直没有公布,有家属也询问过,市政府解释这是一项国家级的科研工程,参与实验的人被送往国家专项基地,参加实验完全是自愿性的,更多的市政府解释说,他们只是这个项目的一个市级对应的机构,更多的解释可以去向上咨询,也有人问过,他们的回复好像都是AI在回答,是个很庞杂且庞大的系统,询问不到结果,但是当询问者说出自己的担心时,AI的答复让他们放心,说他们的亲人在为国家做一件利国利民的伟大事业,在不久的时间,他们和家人会团聚的。

我是第N轮人员,这次又缩编了人员,但是也是三个月的时间,我想是招募不太顺利吧,这是我猜测的,这次招募,我并不是十分清楚,现在我把自己的情况大致交代一下,我八十多岁了,具体呢,我记不清楚了,我的过去在记忆里明显地感觉到在慢慢地消失,但是胳膊腿还行,这是身心偏差综合症,这是我去市里那家医院看病,挂了个专家门诊,顾教授在病历上写下的,以前我没听说过,顾教授给我做了个解释,我听得也是糊里糊涂的,顾教授说这是一项近年来才命名的老年人病症,幸运的是国家有专门针对这种病例的实验室,有特殊的治疗手段,和新药,成果还不错,可以治好,治好后人的状态可以回到中年心智,重新参与社会活动是有可能的,顾教授的描述让我觉得有所期待,我就进一步了解情况,当问到目前正在实验招募,我大体明白了,就像新药一样,要做人体实验,在社会上找志愿者,我把自己想法告诉顾教授,顾教授说可以这么理解,是自愿,不收费用。不同的是,你说的是药厂,但这次是国家牵头,在全国募集,顾教授说,我能解释的就是这么多,如果你有想法,这里有这方面的资料.回去看一下,你目前的病症也没什么好药。

那次看病之后,我情况不好加重,有一次在小区门口找不到小区,我的记忆不能确定.就在路上的长椅上睡着了,早上醒来,脑子突然清醒,这不是我住的小区,回家后又病了几天,硬撑着身体给自己弄点吃的,熬了过来,巨大抑郁情绪又涌来,让我觉得,活着这么得累,我的记忆是碎片的,以前的东西已经无法形成意识了,这种状况让我感到恐惧,我无亲无故的吗,我问过自己,问得越来越频繁,我觉得脑海里那消失的碎片像一团类似于洗衣粉泡沫一样,它正在带着记忆流走,那泡沫里没有什么,但是它应该有点什么,才能对路的,但是诡异就在这里,我为此也在恐惧里惶惶不可终日,病例上那几个字身心偏离症,这是个什么症状莫非就是我现在这样,下来会成了什么,突然间脑海里跳出一幅狰狞的面孔,一幅僵尸的样子,我吓了一跳,因为它就是我,头颅身心完全是我,面目全非的,面目恐怖的我,这个念头把我吓得不清,失散的记忆怎么跳出来个这个面目,这是不是有所暗示,僵尸没有了灵魂,我没有了记忆,这两个完全不同的胡同,我来回地奔着,好似急着让那两个奔着的我打个照面,也好象害怕他们见面,这些画面似乎在脑海里那些泡沫里滋生着,最近都是这些,这些带给我的情绪可想而知,以前的记忆又消失了,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怎么老的,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个老年人,我是个被甩到这里的某种东西,它不可能甩到这里就抛下东西,这甩的一下也有个意志吧,我不知道,看到小区里,街道上,城市里人来人往,三个一群几个一堆的,别人怎么是这样,我是这样,我为什么又是这样呢,脑海里那一甩肯定是有预谋的,我被赋予了什么,肯定有个什么在等着我,我目前体征没有想死的状况,看上去再活几年没问题,可是这样活着对于我是不是太残忍了.那个僵尸的模样在梦境里出现多次。

我连忙停下来,这个梦不能讲出来,它是我的底线,下意识地左掌拍在脸上,下手很重,脸皮感觉到一阵焦灼的疼,我的意识在掌控身体方面真得出了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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