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四,我有延时服务,结束时间是七点二十五,虽然天还未黑,但回家只剩下睡觉,所以我一般不回去,选择住在学校。
食堂又包了饺子,下课时,没吃的饭的老师只剩下两三个,厨师一人还在忙活,今天包的是白菜瘦肉馅的,味道还可以,里面又加了洋芋,更加醇厚、饱满,我没忍住吃了两碗,又一次打破了自己的极限。吃完饭,肚子鼓鼓的,恰好杨老师打来视频,约我一起散步。
日落西山,凉风习习,我先一步来到校门口,操场上有几个吃过饭老师在扔篮球,也有几个在漫步。我和看门大叔正聊着,杨老师跑了下来,脚穿白板鞋,身着白体恤,蓝色牛仔,浅绿外套,留着中分头。杨老师越活越年轻了,不像我,总是一身黑,不怎么换,也记不起换衣服。杨老师脸上总挂着笑容,认识十多年,他依然和当初一样,乐乐呵呵,青春有活力。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山区集镇,最好的散步去处当属后山。后山山顶是一片大树林,正中间是座古庙,供奉着此地很有名的三娘娘。庙宇的四周用厚厚的土坯墙围着,墙很宽,可以停放一辆车,站在围墙上,就处于山的最高处,四周尽收眼底。附近草木葱茏,周围是层层农田,高低起伏的山丘,重重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模糊的地方。凉风咋起,单薄的衣物不足以抵御傍晚的凉意,鼻腔已经不能顺畅通气,赶紧折返。这是以前的行径,能记住的大概就这些。
我和杨老师顺着山路一步一踱,他拿着手机忙着拍照,花草树木、房屋公路、山峦沟壑都被他收入手机。而我腆着肚子,真后悔今晚贪吃饺子,上坡的路变得异常艰难。走过魁星楼,不自觉选了条平坦的大路,这是通向西沟坝的路,再走十多分钟,就可以了领略水坝的独特美景,我们都喜欢去那里看水,看鱼。夕阳斜照,微波泛着金光,金灿灿的,灵动闪耀。岸边不时有小鱼嬉戏,浑身浅淡,扔个饼干,能聚集一大群。大鱼狡猾,不敢游到近岸,只在深水处偶尔挑出水面,扑通一声,便没了踪影。水坝周围绿树环绕,芦苇丛生,菜花簇拥,别有一番韵味。这是以前观景的记忆。
刚走没几步,发现不对劲,路面被铲车推平整了,路边堆起厚厚一摞土,路面上留下了一寸厚的尘土,脚踩在上面刚能感受到地面的坚实,可只要过来一辆车,我敢肯定我俩会被尘土掩埋。于是赶紧折返,又回到魁星楼,杨老师在左我在右。左边可以去一个堡子,右边则通向后山。左边道路平坦,右边要山高坡陡。于是我提议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谁赢就去谁的方向。结果还是得继续爬山路。
夜幕降临,街灯明亮,落日的余晖还在山头映射着。不多的几个路灯在树影下朦胧淡白,通往山顶的路越发静谧寂寥,不过有杨老师陪伴,一路听着歌,今夜显得快乐,悠然自得。不一会儿,来到山顶,古庙的大门关着,我们沿着旁边一条踩出的小路,走向丛林深处。天越来越黑,人和树只剩下一片黑影。脚步在草丛里簌簌的响,四周都是姿态各异的树干,我们仿佛进入了热闹的人群。真不敢想,两个人的若无其事,换作一个人,是万万不敢在这样的时刻来到这片树林。思绪跟着音乐,驱走了所有不快,忘却眼前的烦恼,黑寂的夜给旷廖的大地平添了几份神秘。我俩几乎同一时间都从口袋里拿出各自的烟,我和他平时都不是吸烟的人,但今晚,似乎很有默契,蹲坐在草地上,吹着晚风,遥望远方,叼根烟不是正惬意吗。我夸赞他的烟好抽,很绵软,到底是大中华。今夜的烟变得异常美味,那一刻,有种欲仙飘飘的感觉,我一转头看到他也若有所思,有一瞬间,我很恍惚,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又很熟悉,此刻的他更像是一颗闪耀的灵魂,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我甚至怀疑我对这颗鲜活灵魂产生了一种不可名状又很强烈的情愫。
它让你感到温暖,质朴随和是他的特性,内心很舒畅。杨一路都在跟我诉说他喜欢的音乐,不必说,他的喜欢也变成了我的喜欢,他仿佛是个探路者,带领我来到一片更为美妙的领域,带我飞驰。
我俩坐立山顶,眺望远方,县城的灯火通明,那里有我们的家人,但这一颗,没有回家的想法,仿佛自己属于脚下这块草地,已经和这个地方融为一起。也愈加黑了,风也肆掠起来。一转头,那张熟悉的脸也陷入了沉思。
相识十多年,他一直是大大咧咧,而我心思细腻,他总能迁就我,顺从我,而我也会体谅他。十多年从来不吵架,没有矛盾,是因为距离保持的好吗,还是本来意气相投。思绪在乱飞,我感谢遇到了这样一位挚友,生活虽然孤寂,但他的存在,无疑让我的世界多了一道光芒。
彼此无话,连吸了几支烟。夜风越来越大,树被吹得四处摇摆,我裹紧了衣服,还是无济于事。于是提议还是回去,不然会感冒。他继续放着歌,歌声略感忧伤。没有开灯,我们一前一后顺着小路,往回走。突然,他大吼一声,我被突如其来的呕吼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知道,他只是在发泄情绪,我知道,我们心里都有苦,人活一世,谁还没有点苦闷的事。接着,他哼唱了起来,我也附和着,夜终究会过去,我们也会变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