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晚秋的一个下午,我拿着一块石膏板回家,嘟着嘴对父亲说:“老师要求做一个浮雕,我没时间,你来帮我弄吧。”没等父亲回答,我已扔下石膏板,头也不回地关上了房门。
当我再次出现在父亲的视线里,我看到的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和眼睛里一直注视着的一条“小鲤鱼”。石膏板上不再是死沉沉的一片白,而是闪着鳞光的一抹亮。小鲤鱼精致灵动的脸庞带动着栩栩如生的尾巴,仿佛随时跃上案头,翻身跳进旁边的鱼缸。
我内心突然有点愧疚,弱弱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父亲冷冷地回答,头也没抬一下。
那块小鲤鱼浮雕最后被陈列在学校美术馆的橱窗里,它的脸被老师啧啧称奇的夸奖羞红了一大片。
每每走过,我只敢用眼角轻轻一瞥,却仿佛看到了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的小金鱼,红宝石鱼眼里透着父亲通红的眼睛,一张一合的鱼唇发出父亲阵阵无奈而孤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