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一种奢侈,蒋勋先生说得对。只有闲下来,美才真正走进心里。整日忙忙碌碌,心如何澄澈?我们便难以同一棵树对话,与一棵草对视,和一只猫玩耍,更遑论与天地万物交谈。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美越发成了稀缺品。然而,每一个心灵丰盈、精神富足的人,心中自有无数的美。能享受孤独的人,才能真正品味世间的美。
我们总偏爱姹紫嫣红的盛放之花,其实衰败的柳、残败的荷,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半夜里,我见过悬于碧蓝天空的弯月,也欣赏过如玉盘般的圆月。我听过布谷鸟清亮的啼鸣,伴着飞翔的弧线,一遍遍在窗前回荡。我看着窗台上的花,从冒出小脑袋,到每片叶子毛茸茸地舒展开,再到长出枝干,顶着小小的花苞,最后绚烂盛放。我看见过猫咪怎样与一根绳子挑逗,在阳光下追逐自己的尾巴,又怎样在窗台上沐浴着阳光慢慢睡去。我见过形态各异的山、色彩不同的石——有的如刀削斧劈般犀利,有的则圆润光滑。我见过碧海蓝天,那望不到边的壮阔。大海以无限的包容与辽远,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旷达,仿佛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
世界的美,无法用任何标准定义。它可能是安徽青瓦白墙的素雅,也可能是宋代瓷器的温润,或是苏州园林里小桥流水的精致。它可能是扬州街头每户人家墙头探出的花——每一簇、每一朵、每一株芭蕉。它也可能是南京牛首山上,释迦牟尼安静侧卧的庄严。它可能是家乡田野里铺满天际的春天绿意,还可能是一群孩子在暮色中走向山林,一边欢笑一边嬉闹的生机。美没有定义,没有标准,它只存在于你个体的经验与阅历里。你的读书、行走,都会沉淀为独特而个性的体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心中有美也未必说出来——只要它长在你的生命里,你的每一天,都是美的。
许多闲暇的时光里,我总在畅想退休后的生活。那或许是老家的一方小院,我扎上篱笆,理好七垄土,种下每一种我喜爱的花。也许是四季海棠的娇美,也许是紫色成串的香雪兰,也许是挺拔的绿植,也许是爬满栅栏的一墙蔷薇,亦或是四季常开的月季。无论哪一种,只要我摸透它的习性,它就会灿然地绽放在我的生命里。
退休后的生活,也可能是在自家书房里,用我写下的中国方块字——端庄的四平八稳的楷书,龙飞凤舞的行书;或是简单勾勒的工笔画,用墨渲染的梅,或者荷塘边那片大荷叶与荷花。在自己的想象里,勾勒心中的字与画。
退休后的生活,还可能是一群老头老太太,在公园的每个角落唱着从年轻到年迈的歌。也许是汪峰那样激情的嘶吼,更可能是像齐秦那样温情的诉说,把人带入文字、音乐、空灵与独处的世界。退休后的生活,也许每天和小猫、小狗、小花恣意地在一起。我会给每一朵花起好听的名字,给每只猫梳毛擦脸,看它们在阳光下纵情奔跑、睡大觉,听它们呼呼的鼾声,然后慢慢地、安详地睡去。
退休后的生活,还可能是去花店里欣赏每一朵花,去布店里抚摸每一种布料,去乐器店里聆听每一种乐器的声音……
美,从来不在远方,就在你愿意慢下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