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身体总算舒展轻快了不少。
上午照常到校上班,我没有像往日那样伏案抄书、梳理思绪。刻意让紧绷许久的大脑彻底松弛下来,放空杂念——什么计划、什么文字,都暂且搁置一旁。
到校理顺完两日待办的工作,我便安坐在办公室,随意刷刷短视频,翻几页只阅读、不落笔的闲书。第二节课间隙,约上同事一同漫步校园的果园与蔬菜基地。满眼鲜活的草木果蔬扑面而来,郁结多日的烦闷一扫而空。原来大自然永远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它从不问你为何而来,只是安静地,把阳光和绿意递到你面前。
这场身心不适,根源是前几日淋雨受凉。道理我都清楚,可真切难熬的痛感不会因此减半。病痛缠身时,总忍不住陷入自我否定,觉得过往所有付出都徒劳无功。人在低谷里,看什么都像灰的。
回办公室后,刷到一段转发的播客截屏。栏目名叫《没关系》,短短片段却一下戳中了我。那期节目采访的嘉宾聊起车祸濒险的经历:昏迷时看见一片白光,耳边萦绕着男友与母亲不停的呼唤。寥寥几句回忆,瞬间将我拽回二十年前。
那年我患上病毒性脑炎。至今分不清那段画面是幻觉还是真实所见——病房惨白的日光灯,在我眼中化作一条缀满繁花的长路,心底竟生出迈步向前的念头。千钧一发之际,是先生一遍遍地轻拍我的脸颊,一声声不停唤我的名字,硬生生将涣散的我拉回人间。这般恍惚的拉扯,反复了好几次,像在阴阳交界处来回踱步。
大病痊愈重返讲台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抱着"躺平"的心态。翻看当年档案——没有论文,没有奖项,没有各类荣誉,只守着教师本分安稳度日,内心反倒格外平和。可不知从何时起,我渐渐忘了那场生死边缘的警醒,一头扎进职称竞争里,日日焦虑奔波。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
今天再听到这样的讲述,像被轻轻拍了拍肩膀。
那个二十年前在日光灯下犹豫过的自己,大概早就想告诉我:活着,不是只有向上攀爬这一种姿态。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花果香,刷一段无用的视频,看一本不写笔记的书,甚至承认自己就是累了、慢了、退步了——都没关系。
因为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走了多远的路,而是还能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还能从一条铺满鲜花的光里,选择回来。
往后我想好好过"没关系"的生活,远离那些制造焦虑的成功学。不必硬撑着追赶上坡路,就算缓步慢行,沿途自有别样风景。下坡路也有花开,慢车道也有月光。
这类治愈温柔的播客,我会常翻常看,时时提醒自己放宽心。也提醒自己——允许身体疲倦,允许情绪低落,允许活得不那么"有用"。
毕竟二十年前,我已经被允许回来过一次了。
那一次,是为了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给谁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