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好久没有用笔写真正的信。可是最近一段生活里满满地都是信。昨天找出了二十多年前一个学生的信和新年卡片，信和卡片上的文字仍然有温度。忽然想起也许有人能够联系上她，于是发微信求助。果然，不一会就成功加上好友。隔着网络，也能感觉到心情的激动。这位同学居然还记得我的第一堂课是怎么做自我介绍的。我那时说的话，她还清楚记着：像花儿一样，自然而然生长，无所顾忌地开放，坦然的凋谢。那正是我年轻时的感悟，在课堂上与比我更年轻的学生分享。实际上，她们也见证了我的成长。
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夹在一个旧本子里。看来是从考试卷上撕下来一角。我标注的时间是1996年7月12日。上面写着：老师，请允许我在此空白处写下几句话，。您是我十三年学习生活中遇到的最好的“语文老师”。祝您永远幸福……。感谢朋友圈，这位同学很快也找到了。我问她，在考试卷子上恭维老师。应该是考得不好，希望过关吧？她哈哈大笑，说自己是一个不错的学生，我的那门课又是她最喜欢的，怎么会考不好。她还记得我曾经坐在她旁边，问她来自哪里，提起我们共同认识的一位。是我的学生，也恰好是她的老师。她还记得我说的话：老师就是为有你这样的眼睛的学生准备的。我居然说过这样的话？想起来了，当时她听课特别专注。是的。只要课堂上有几双这样的专注的眼睛，老师讲课自然更有情绪和灵感。课堂其实就是师生互动中生成的。
那时没有网络和手机。可是人们的交流很多，也很深入。还有一封信，厚厚的一叠。装在信封里，却没有邮寄。是学生送到我手里的。是这位同学在阅读中的思考，觉得无法言说，只能用文字写下来。她在信里几次说请原谅我的幼稚和偏激。其实，我更欣赏她的独立思考，也感谢她的信任和坦诚。这位同学不知在哪里。希望找到她，说一声谢谢。如果她希望保留自己的信，我可以归还。
其实，最近找信和读信的起因，是读到了我三十多年前写给孔孚老师的信。没想到老师保留了很多，而且仔细地保留了一生。现在她女儿要出版一本老师的书信选集。于是寄给我，让我选择。原来，我也曾那么幼稚！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诗，写了一些分行的文字，想让老师看看，又怕打扰老师。忐忑中写了一封信。此后，才得到老师的指教。
读着自己的信，仿佛重新认识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然后翻箱倒柜找到了老师的一封信。老师居然写了四页。错别字和标点都经过修改，删除的用墨水涂成方块，添加的用编辑的符号。老师是多年的报纸编辑，对待文字严谨到苛刻。也看出，老师给我的回信多么用心。他的高兴之情也溢于言表。原因是不喜欢拍照的他，得到一组满意的照片。他从照片说到人生和诗歌。还是那样挥洒自如，觉得仿佛元气又回到了腔子里。其实老师正与病魔搏斗。我们去医院看他，顺便在医院的院子里为他拍了几张。没想到洗出来，效果意外地好。那时照相是不能当场看到照片的，得送到照相馆洗印，然后邮寄。老师回信时间是1994年12月1日。老师去世时间是1997年4月27日。
生命之间的连接就是这样。
学生没想到我居然收藏着她们多年前的信。她们不知道，我的老师，也收藏着我多年前的信。这些信，代表了人生的富足。仅此而已。
2018.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