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我随父母回到子长县城关,小时候,我的头发总是父亲给我剃。那时理发都是用剃头刀剃头,剃头刀虽然锋利,每次剃头前都要磨砺,还要用热水洗头,使头发柔软,但是剃头时还是把头皮刮的痛疼难忍。所以每个月父亲给我剃头时,我心里总觉得发怵。
那时瓦窑堡街上,也有好几个剃头匠。一个方凳子,一个脸盆架子和搪瓷脸盆,还有一个树立在那里的一根杆子上,挂着一条长粗布条。这就是他们的基本装备。我也在巷口的剃头匠那里剃过头,比父亲剃的也强不了多少。
随后的几年,手动推子以及理发馆的诞生。这些剃头匠,就销声匿迹了。
父亲他们单位有一把推子,该到理发时,父亲下班后,就带着我去他们单位去理发。每次给我理完发,总有他们的同事也会来凑热闹,还有他们的领导,一理就要理很多人的头。那时我年龄小,还体会不到父亲的辛苦,他本来就是重体力工作,干一天活,再给那么多的人理发……
应该是到了三、四年级,郝兰强(到高中改名郝忱)和我经常在一起,每天晚饭后经常在巷口在一起,谈天论地。稍小的时候,经常讨论的是学校发生的锁事,和学习方面的体会。大一些以后就是国际形势,政治理论。如中苏论战,因为我们都看了《人民日报》、《解放军日报》和《红旗》杂志,发表的九评。我记得那时郝忱有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好像是第三册,主要介绍的是科学小常识。最有意思的是有一篇文章,说的是通讯技术的发展。说到二十一世纪,人们在几千里以外,手里拿着一个很薄的薄片,就可以互相通话,还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开始是郝忱给我介绍,后来我把这本书借来,全部看了一遍(当时因为家庭经济限制,一般家庭除了供孩子上学,课外阅读书籍,几乎没有。记得我母亲给我说过,邻居李国清学习好,让我多和他交流,李国清已经上了中学,记的最深刻的是我曾经借了他的一本书,名字记不清了,内容就是解放以后的民间诗歌,那本书是十六开版本,很厚,我看了不止一遍,对后来的影响很大)。因为当时只有邮电局有电话,当外地有人把电话打过来,邮电局就跑到全城找人,这一找就是半个小时到一个多小时。看到将来能发展到那么进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这些都已经成了现实,那时相信没有多少人相信。看来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家对将来的一些预测,抱有信心。到初中以后我们谈论的就比较多了。对很多理论方面的话题就更多了。如“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生产力和生产工具”等等议题。郝忱语文学的好,我们也经常有交流。小学毕业考初中时,我们根据当时的形势,猜了一些作文题目,并对怎样写作进行了讨论。真还猜对了一道作文题,当时作文的占比比较高。这为我考上初中有很大的帮助,那时升学率很低,我们城关小校升学率还是比较高,但是也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的升学率。
扯的有些远了,那时郝忱家有一把理发推子,只要看到我的头发长了,就会主动为我理发,比我自己还上心。这一给我理发就是十来年,一直到我参加工作,离开子长。那时工资比较低,理个发虽然只有三角钱,当时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十五元,养活一大家子人,省吃俭用也往往不够用。一斤蔬菜一般在二三分到五分钱左右。理发钱如果买菜,也能买一大抱。常常想起这件事,就想起了我们青少年时期的很多事情和友谊,是那么互相理解和纯真。
1975年我参加工作来到宝鸡,当了一名铁路工人,单位当时分二个部分,一部分是承担铁路运输的电力机车头,一部分是维修电力机车的。我们车间是生产机车配件的,需要什么配件,我们就生产什么。不像其它单位需要在野外作业。
每个月理发需要到单位办的“五,七联”理发店去理发,或者到街上理发店去理发。那时单身职工很多,我们单位就有一千多人,下班以后的生活也丰富多彩。一天打饭回来,迎面走来一个人,对我笑着说:“你认识我吗?”我一看,原来是高玉弟,小时候他家住在瓦窑堡二政村,那个巷子因为是城关公社所在地,所以都称那个巷子为“公社巷”,他家就住在那个院子里。只是最近几年没有见面。我随口叫道:“高玉弟”他笑着说:“我现在叫高浩生。”从此我们就成了密友。原来他家从1967年搬到富县去了,一算有七、八年了。
当时我们的工资只有二十元,吃饭以后基本剩不了多少,去到理发店去理发,还耗费时间。单身职工又多,所以我就买了一把理发推子,自己想理发了就叫一个工友。别人想理发了,就来借去用。高玉弟理发的水平好,所以每个月都是他给我理发的。因为他和我不是一个车间的,住在男单南楼,我住在男单北楼。需要理发了,就提前和他打招呼。
高浩生秉性和善,经常想的都是别人的利益,肯帮助人,也非常善交朋友。从此他就成了我的“专职”理发师,这一理就是十余年,一直到1987年以后,因为住的远了。才停止了为我理发。直到现在我们还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
理发看似是一件小事,但是能无怨无悔,能十多年默默的为一个人理发,不但需要耐心,而且也体现了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幸运的是在我的一生中,遇到了这样二位淳朴善良的好友。郝忱不但文学功底深厚,特别是理论思想上,也有很高的建树。看问题犀利敏锐。可以说是我的良师密友。虽然现在因为不在一起,但是他著写了多部书籍,在我这里就有他的三本著作,其中二本,都是他托人转给我的。一本是我托一位同学和他要的。
高浩生虽然是一个工人,但是他在技术上过硬,成为单位的生产骨干。也是一个领导能力强的“小干部”——机务段检修车间的工长。他经常帮助别人,不记得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非常庆幸有这样二位“理发师”,在不同的年代,和我经历了难以忘怀的岁月,也是我时刻难以忘怀的记忆。
2026年2月16日凌晨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