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露
年还没过完，我们便准备启程了。
正月初四凌晨五点，一阵刺耳的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半小时后，我车在楼下等你。”电话那头是二哥。
睡眼惺忪的我一时发懵，愣了几秒才猛然想起正事。昨日在大哥家聚餐时，二哥便说今日南下，叮嘱我收拾好行李，一早出发。只是我没料到，他口中的“一早”竟如此之早。
我慌忙起身洗漱，仔细检查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将它们悉数挪到门口等候。不多时，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我知道，二哥到了。我背起背包、提上行李，在门口驻足片刻，随后关灯、锁门，快步下楼。
二哥见我下来，接过行李整齐码进后备箱。我坐上副驾，随着他一声“出发”，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拐上环城路，几分钟后驶入高速路口，一路向南疾驰。
同行的共四人：二哥、二嫂、我，还有小侄女泽玲。泽玲此行要去东莞，她与人合伙开了家美容院，尚未开工，便先随我们去花都小住几日，再转道前往。
冬日清晨五六点，天还未亮透。车窗外，除了车灯照亮的前路，两旁皆是朦胧雾气，又飘着细雨，寒意阵阵。
我哈着白气，笑着调侃：“才初四，年都没过完，咋不多在家待两天？”
二嫂解释道，旧园艺场虽已转手，但还有几万盆盆栽需照料。新老板虽是接手，可正月里要走亲访友，且经验不足，早晚温差大，绿萝叶片极易长斑，影响后续售价。
二哥补充：“早点走，路上车少不堵。每年初五起，南下车辆渐多，初六后工厂开工，务工、经商的人扎堆返程，初五到初十是南下高峰，堵得厉害。”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又忍不住抱怨：“可今天也太早了吧！”二哥笑了：“早有早的好，等你成了‘绿萝人’，就懂这种作息了。”
车子一路前行，许是起得太早，后座的二嫂和泽玲渐渐没了声响，似是睡着了。二哥专心开车，车厢里格外安静，正合我意。
我本就多愁善感，最怕离别。怕女儿哭闹，也怕自己落泪不舍，出发前，老公便提前把儿子、女儿送去了乡下老家。我出门时孤身一人，无人送别，可关门的那一刻，还是在门口顿了几秒——喉头一紧，眼眶发热，泪水险些落下，幸好哥嫂催促，才强忍着收了回去。此刻，离愁再次涌上心头。
儿子上了大学住校，无需过多牵挂；可女儿才三岁多，刚上幼儿园，平日里与我形影不离，夜里总要靠着我才能安睡。正是需要陪伴的年纪，我却为了所谓理想狠心离开，不知这份缺席，会给年幼的她留下多少心灵创伤。
公婆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常年药不离身；母亲更是不易，父亲离世多年，兄弟姐妹多在外，她独自生活，年轻时便心脏不好，服药已数十载。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家探望……
我反复思量，此番南下办园艺场，究竟是对是错？不去，心有不甘，那种内心蒙尘、毫无生机的日子，我实在不愿将就；可去了，又满是牵挂，放不下孩子、顾不上老人。
更何况，这次创业，不仅掏空了多年积蓄，还向兄弟姐妹借了二十多万。眼下绿萝行情虽好，可未来价格谁又能预料？万一血本无归，该如何是好？
一路惆怅，我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直到车子驶入阳山服务区，下车如厕、吃过东西，在哥嫂和侄女的笑谈中，我才渐渐清醒。
重新上车后，我忽然豁然开朗，心明眼亮。既已启程，便安之若素。既然不愿困于沉闷的过往，那就勇敢奔赴新的生活。纵然过程辛劳，结局未必圆满，但至少我尝试过、努力过，便不留遗憾。
心胸一开阔，车厢里的氛围也随之活跃。二嫂和侄女不再昏昏欲睡，三个女人聊着村里的趣事，笑声不断。二哥打趣：“果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一路向南，气温渐升，湿冷的雾气消散，天空湛蓝，暖风拂面。上午九点多，我们一路顺畅抵达目的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