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两用中,敬第谷

如果科学是上帝,是否也坐在云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看着底下那些不知疲倦的人们心心念念地想要探求解释世界的真理,然后想着:他们这样想是对的……嗯,那样不对……再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不对,那样是不行的……当然这恐怕是幻想,算不得真,可有时想想,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上,用我们的思维去理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我们是否真的应该穷尽毕生去追求些什么——那些值得或美好!

人是懦弱的!又是不甘寂寞的!

不知道很久以前的人们怎么思考自己和世界,但似乎人对自己的思考多会往天上想,自然地把自己与那个虚无缥缈的天联系在一起,比如上天眷顾、天不垂青、皇天不负有心人……所以胡乱猜想,人类认知历史的起源也许是从天上开始。

从亚里士多德为探寻真理而思考宇宙结构,到托勒密和哥白尼的地心说、日心说成为体系,由肉眼身体感觉到的经验事实到开始哲学性思辨和设想概念性事实,前人对天的研究永远充满了无限热情,包罗了力所能及的无限想象。倘天若有知,不知天是否会想:人类如此奇思妙想、弄这搞那在做什么?

由单纯的观察天空到占星卜卦、求神问天,从宇宙万变思考回人生百态,茫茫然不知所以。暂且抛开对天体物理遐想探究的讨论,对科学方法的回顾使我们容易联想起社会认知中颇为相似又极具趣味的问题:

认知联想一:

脑洞到《红楼梦》斗诗场景:薛宝钗说:“一个香菱没闹清,偏又添了你这么个话口袋子,满嘴里说的是什么:怎么是杜工部之沉郁,韦苏州之淡雅,又怎么是温八叉之绮靡,李义山之隐僻。放着两个现成的诗家不知道,提那些死人做什么?”

大院子里的年轻人,肚子里可是有些无处安放的新词妙句,争先恐后比着赛着一吐为快。好一个宝钗,人灵话更妙,把个思来想去品评诗味的讨论拉回到一众人玩耍归玩耍的现实中来,引大家好生做对子,关注身边而不论其他。怎么能不说这是智慧,让人着眼于当下,做好当下。

认知联想二:

《礼记·中庸》曰:“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释义:做事要根据不同情况,采取适宜方法。执两用中,既是认识论,也是方法论。

一事当前,各人有各策,未免有偏激极端,为求一端之效而疏于另一端,为保一边而失一边,且常常处事本无万全之策。极端乃非常之举,若非非常之事,最好还是中庸行事为妥,芝麻绿豆大的事非得端着架子较起真来,便不是丢一个芝麻绿豆的事了。即使是重大问题,倘若涉及面广牵扯事务多,贸然举动也非明智之举,古往今来多少先哲前辈为人类社会发展和科学技术进步,也做了许多执两用中的默默工作,利在千秋。

从先哲教诲再回到宇宙星空,一代代人的探索除了发端于理想的较真精神,也许更包含了自我证明的朴素愿望,若这天象规律经由我思而得以昭告众人,该是一件多么开创而伟大的事业。当然,也有人默默观察、静静思考,把一片反复看了又看的星空画在纸上、算在笔尖,把前人做了又做的模型摆来弄去、增删调校,为的还是理想,为的更是真理,为的是把人类社会进步、科学发展的需要做得更加充实完善吧。

第谷·布拉赫(1546-1601 )是16世纪下半叶备受尊敬的一位天文学家。他的主要贡献是发展出了现在被称了第谷体系的天文学体系,并且在几十年的时间给出了非常精确的经验性观察结果。

(第谷体系)从某种程度上说是部分托勒密体系和部分哥白尼体系的混合体。由于第谷体系实际上是对人们已熟知的内容进行重新编排,而不是引入新的内容。

第谷的天文学观察结果在开普勒体系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产生了重要影响。开普勒为他工作,获得了关键数据进而开创了自己的体系。设想如果没有第谷在那个存在争论的时代里持续做着观测数据收集、既有理论完善和不同观点调和的事,也许天体的奥秘不会在接下来很快地被发现,他做了极具价值的工作。

把前人做的事做得更完善。

与当时大多数天文学家相同,第谷也发现大多数证据所指向的结果都是地球是静止的,因此,从现实主义者的角度来说,哥白尼体系不可能是正确的宇宙模型。于是,第谷凭借自己的能力发展出了一个体系,其中既包括了大多数哥白尼体系得到认可的优势,又保留了“地球是宇宙中心”的观点。

根据第谷体系,地球是宇宙的中心,恒星球面同样被定义为宇宙边界。月球和太阳围绕地球运转,但行星围绕太阳运转。也就是说,地球是静止的,而且是宇宙中心,月球和太阳都围绕地球运转,但是行星运动的中心是太阳。

第谷体系预测数据与哥白尼体系一样准确,在被大多数人接受方面与托勒密体系一样有基础。这就是他全部工作的意义所在。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人们认识存在根本性不同的两个体系,观点上认可,研究时使用,不再作耗费精力的争论,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精力用在积累数据,用在持续观测星体本来的变化上。从这个角度说,第谷的贡献无疑是巨大的。

把路上留的坑铲点土拍平。

当后来望远镜出现带来更多新的观测证据时,人们承认一些行星是围绕太阳运转的,第谷的体系有了更强的说服力;同时,地球是静止的仍然不变,第谷体系仍然被人们广泛采用。

当同时面对地心说和日心说的一些让人难以抗拒的特点时,第谷体系提供了一个可行的妥协方案,从而同时保留了两者的这些特点。

前人的理论多少都有些自证不圆的地方,如果继续把眼光盯在那些不完善的地方,绞尽脑汁地去想问题出在哪里、模型错在哪里、谁才是宇宙的中心、谁应该围绕着谁转才是正确的……那么基础科学研究的工作就容易陷入无谓的思辨中。

因此,第谷领会了人类智慧的要义,把人们拉回到现实中来,让人们回到应该做的正事上来。他不认可任何一个极端,采取包容的方式提出自己认为可以融合解释的体系,一个可以不用再继续争论的体系。因此,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更多的人接受他的融合观点,把注意力放在了继续做精准可靠的观测,继续积累天体运行数据,继续为探索宇宙星空做大量基础性的努力。

因为有了他,许多同时代的科学家们注重了基础研究,也给后来的开普勒体系发现打下了最好的基础。

人有时会走极端,恐怕是难以预想和体会因极端而失去什么的更极端的痛苦,直到痛苦来临之后会含恨追悔。所以,执两用中的智慧,需要我们认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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