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十年,我靠忙碌得以自愈和重生

当我走出监狱大门时,看到我的熟人无不惊讶,都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坐了十年牢的人:体形比进去时还胖,声音依然洪亮如钟,谈吐照样风趣幽默,除了两鬓微霜,真不看出十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因为在很多人的想象中,经历了漫长刑期的熬和苦,应该是骨销影瘦、两眼无神、唯唯诺诺呀!

说个实话,再好的精气神,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也经不起三千六百多个日夜的消磨。而我的办法简单粗暴且最有效,那就是“自虐式折腾”,用忙碌来填满自己的每分每秒。

刚入狱的头几个月,心情很糟糕,传说中比看守所好的监狱生活,其实与想象有很大的差距。

一道道的铁门让人倍感冰冷和压抑,每天六点起床的叫声如催命,可以饱腹但寡而无味的三餐,精准到分秒的作息,还有一练一身汗的走队列和那些高墙内生活的潜规则……

其实,比这更让人难受的反而是空闲的时间。

只要一闲下来,不论是白天忙碌的间隙,还是夜里躺在床上的辗转,那些关于过往的回忆和壮志未酬的遗憾,那些从高峰跌入低谷的失落和不甘,还有父母的泪水和孩子的眼神,时而如浪头涌来让人窒息,时而又如针扎把人刺痛。

有时夜里常常惊醒,自己掐自己来让自己清醒,无数次冒出生不如死的念头。

拯救我的是同监舍的一个狱友,他比我大十几岁,刑期比我还长五年。他每天生活就如时钟一样精准,出工时一声不响地干,每天雷打不动做两次“八段锦”,此外只要一有时间,就是翻一本厚厚的工具书,边手工计算边画图纸。

我觉得这多费脑子呀!他告诉我,“在这样的地方,一闲下来就会想心事,还会惹是非,不如找点爱好把时间填满,这样才能熬得住。”

自此,我开始明白,监狱里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自由,而是被枯燥的生活吞噬,被那些回忆、懊悔、纠结击垮。

从那天起,我不断地给自己找些事做,培养兴趣爱好,把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内耗留下一丝缝隙。

凌晨哨声一响,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叠被子、洗漱,动作快到带着风。等早饭来的时间,去走廊走几圈,算是早操。

出工时,我从不磨蹭,既不想着当先进,也不偷懒,尽力完成本分任务。

记得当年在伙房出工时,我干的就是最累的活儿——从开水桶里捞盘子和碗,一干一身汗,因为疲惫晚上反而睡得香。

午休时间虽短,但也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间。我是能睡就眯一会儿,不想睡就看书。因为只有进到书里的世界里,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个犯人。

傍晚收工后,空闲时间较多,那更不能让自己闲着。可以看书看电视,可以写字画画,实在没事干,就找人吹牛,反正不让自己坐这儿发呆。

晚上最难熬的时间,睡不着咋办,仍然是看书。

头几年晚上看书不咋管,后几年不准睡觉时看书。我就把书侧放着,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以免被发现了。

再后来,看小说因为需要翻页易被发现,我就放一本英文词典,因为一页看不完就睡着了。至于学了啥不重要,看词典就是为了催眠而已。

十年来,我究竟看过多少书报杂志,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是几乎没有一天不看书。过去了解或没有细读的中外名著看了不少,还看了很多从未读过的书,比如《资本论》《圣经》之类的,因为本头大,也难懂,很少人看。

开始没有书看时,一本新华小字典、成语小词典就能让我感兴趣。

晚上值夜班时不准看书,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我背过古诗和英语单词,把要背的内容抄到纸上,卡在窗栏或夹在值班记录本里,这样不易被监控发现。

我参加过监狱乐队,因为自己学过五线谱,我先学再教别人,小号、中音号、长号、圆号、萨克斯、单簧管,学了十几样,最终让几十人的乐队能演奏出几首曲子。

那段时间,晚上睡不着时,我就尝试着背《回家》《梁祝》这类曲谱。

你要说整这些有啥用,现在看来真没啥用,但足以打发了那些无聊的时间。

我们还跟小时候一样用饭粒和虫子引过蚂蚁,还用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牛奶去喂猫,还偷偷自制花盆种小辣椒、香菜……

不论日子多无聊,我们总会整出些事来。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沉溺在悔恨和失望里,更不会被枯燥的牢狱生活磨垮了精神和意志。

回望这个十年,所谓的会熬就是日复一日的折腾自己,不让自己闲下来,用紧张忙碌把时间填满,用苦中作乐对抗枯燥乏味,用学习磨练救赎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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