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那天，王师傅来了。
他进门后没有先看新柜里自己的杯子，而是走到柜台前，把一个布包轻轻放上台面。“我又烧了一只。”
柴景行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看布包，又看了看王师傅的脸。“新柜已经满了。”
“我知道。”王师傅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只比之前略大一圈的杯子，釉色沉静，开片细密，像深秋的湖面。“我上次那只，放得有些勉强。釉面还是薄了，放久了会浮。这只，比那只稳。”
柴景行接过杯子，在窗边看了看，又对着灯光转了半圈。釉面匀净，手感瓷实，确实比之前那一只沉得住气。“你打算怎么处理？”
“把上次那只换下来。”王师傅说，“新柜没有空位，但旧的那只可以带走。它还没有完全走到该到的地方，带回去再放一放。”
柴景行点了点头，走到新柜前，打开柜门，取出王师傅之前放的那只杯子。釉面比新来这只偏浅一些，像一个人还站得不够稳当。他把旧杯放在柜台上，把新杯放进原来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与周围的器物保持合适的间距。他关上柜门，把旧杯用布包好，推回王师傅面前。
王师傅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看。“它在我那里再放一段时间，等釉面再沉一沉，也许还能回来。”
“随时能回来。”
王师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合拢时，阳光正好落在他刚才放杯子的位置，把那只新换的杯子照得透亮。釉面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像一个刚刚落定的人正在慢慢呼吸，正在适应这个新的角落。
柴景行在柜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柜台后面，拉开抽屉，在记事本上新起了一行：“立秋，王师傅换杯。旧杯带走，新杯入柜。”他写完，合上本子。
傍晚，宋晚棠走进博物馆时，看见新柜里那只杯子换了位置，没有说话，在柜前看了看，然后走到柜台前，把一碟切好的梨放在柜台上。“换过了？”
“换过了。”他说，“旧的带走了，新的放进来。”
她点了点头，拿起一片梨，递给他。“满了之后，也会有人来换。来换的人，说明东西还在往前走。”她自己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这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