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突变
“兄弟,你有麻烦了。” 好友Steven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略带焦躁:“我刚才看见你女朋友和那个男的牵着手进了新业广场那家GXG男装店,你恐怕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虽然我内心情绪汹涌,但回答的语气却很冷静。
“淡定点啊哥,别做傻事。”
“嗯。”我随便应付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其实早有预感。
我叫Leon,从某所一流大学的二流专业毕业已经两年,毕业后在一家企业做活动策划。Emily是我女友,小我三届,最近说是在准备考研但也没见她有多努力。因为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工作的地方离学校又远,所以自从我毕业后,和Emily的联系慢慢就冷了下来,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上一面,在微信里也是除了“早安、晚安”之外言语寥寥。
这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虽然我在朋友圈中以“直男”而闻名,但我也在努力让我们的关系恢复亲密,比如三个月前我提出了跟她同居的建议,并畅想了之后的美好生活:在一个单位和学校折中的地方租一间一居室,养上一只猫,白天她复习我上班,晚上一起撸猫睡觉。
Emily却拒绝了我,说要到结婚那天才肯跟我睡一张床,于是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过了没多久,我在学校读研的好友Steven遮遮掩掩地告诉我,说Emily好像和一个学长走得格外近,经常出现在同一场合。
我是个醋坛子泡大的男孩子,这个肯定不能忍,于是赶紧拉着Steven去捉奸,当我俩终于堵到Emily和她学长一起吃饭的时候,不想Emily却比我更生气,说我不信任她,争吵之中她还摔了一个玻璃杯。
在那之后,我几次让她删掉那个学长的联系方式,软硬兼施皆不奏效,吵闹之中我感到一丝悲凉,我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个学长重要。于是我和Emily开始冷战,到目前已经两周没有联系了,冷战那天我还把跟她的聊天记录都删了,虽然删完我就后悔了。
这两周我请了年假,就是为了给Emily营造出一种我状态很差的错觉,想逼她就范。但在这两周内我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她,于是我除了每天例行偷窥她的朋友圈和微博外,还拜托Steven盯着点她,有什么消息赶紧告诉我。
我本想等她先道歉,然后借坡下驴,但事情失控得却出乎意料的快,不仅体现在她微博里光鲜亮丽的新裙子,还有朋友圈里和异性友人自拍时的巧笑倩兮。在她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让她穿短裙出门的,也不允许她和异性友人出去玩。
刚才Steven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门口的沙县小吃排队,眼看就要到我了,挂了电话却没了胃口,走出沙县小吃,发现北方的春秋总是那么短暂,这才九月底,萧瑟的风竟已有了一丝凉意,我在沙县小吃门口想起她,却不知她有没有在新业广场的GXG里想起我。
我在风中冷静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Steven的电话:“老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今晚你跟我去堵那个男的?”
Steven说:“兄弟,这事我觉得你可以去找Tony,他应该能帮上忙。”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Tony能帮上啥忙,就俩礼拜前我和Emily吵完架,我跑去他那喝酒,他喝两杯就多了,搞得我一个人喝闷酒,他喝大了还在我胳膊上写他自己的名字,二十好几的人了,真是蛋疼。”
Steven在电话里笑了:“你记性不错啊,你还记得吵架是哪天么?”
我一怔:“这个还真不记得了,不过整好俩星期吧,因为那天是个周二,跟今天一样。”
Steven撇了撇嘴,不依不饶地说:“去Tony那看看吧,他那里新来了个好东西。”说完便挂了电话。
二、问道
“这世上的学问分为两种:一种是学校、社会交给你的史地政、物理化这样的显学,还有一种是上不得厅堂只能口耳相传的隐学,比如炼金术、遁地术。因为后一种学问有默认的“缄口令”存在,所以习得者都处于分散隐居的状态,他们的事迹不为世人所知,只在内部圈子里流传。”
上面这段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的另一个好朋友Tony说的,他从小就沉迷于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曾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月不出门,就为了证明永动机是可行的,虽然最终他失败了。
因为家境比较好,家人也比较支持他研究喜欢的领域,所以他念完初中之后就选择自己在家“深造”,我上高中的时候,他研究的内容集中在“占卜、招魂”等玄学领域,等我大学快毕业了再去找他,他俨然一副“科学怪人”的样子,开口闭口也都是“超对称理论、希格斯场”这种我们文科生听不懂的名词。
我其实不太明白Tony能帮上什么忙,他连我女朋友都没见过,但既然好基友Steven都这么说了,我还是打算去试一下。
Tony最大的优点在于,约了见面他永远不会鸽了你,因为他一直在家。当我走进他家中的试验室,很难想象他是一个高中都没念过的人,虽然人邋遢了点,但试验室的设备跟科幻电影里相比也不遑多让。
我把和女友的困境跟Tony讲了一下,不出所料,他果然没明白我在纠结什么。
“Leon,我们所遭受的一切是早已安排好的,你只需顺其自然就好。在人类整体的命运面前,个人的情感算什么呢?据我推算,‘大过滤器’理论即将验证,人类就要撞上那堵所有生命都会遇上,但几乎没有生命能越过的墙,你应该好好享受这一切,包括你所谓的痛苦。”Tony说话时的样子仿佛是把我当成了他最虔诚的信徒,他以前从没这么对我说教过。
“老哥,你还是告诉我有没有什么玄学手段能让Emily回到我身边吧,Steven说你这有个好东西。”我决定开门见山地利用他。
Tony回答倒不拖泥带水:“你指的‘回来’是身体的回来,还是心里的回来?身体的回来比较好办,我这里有电击棒、手铐、捆仙绳、混天绫,你只需要把她电晕,然后捆起来,放在你屋里就行。”
“你可滚犊子吧,我可是学过法律的人。有没有那种心里回来的,最好是忘掉那个男人,从此以后眼里只有我那种?”我咽了口吐沫,有点期待地盯着他。
“直接使用的道具没有,什么‘回心转意丹’、‘情花毒’这种都不要想了,都是骗人的。不过她如果能接受身体改造的话还是有可能的。”说罢,Tony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指导手册给我看,语气开始狂热起来:“这个就是Steven说得好东西,是我前十几年从电影《沉默的羔羊》里汉尼拔博士吃人得出的灵感,再加上近些年对暗能量、上帝粒子的研究综合出来的一套方案,这个试验是通过改变人的记忆来影响人的行为选择,我可以替换掉你女朋友某些时刻的记忆,把她不好的体验变成好的,这样她就会回到一个无比爱你的状态。”
我拿过指导手册一看标题,《基于玄学物理和人类生理基础的记忆修改试验方法》。心里有点发怵,问Tony:“老哥,我还是有点不敢信,你能把原理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明白么?”
“哎,看来咱们这帮人中,只有我中了知识的诅咒,我都讲得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明白?”Tony摇了摇头,“用不那么规范的语言来说,就是你需要给我一个记忆范围,我先读取你的记忆作为框架原型,然后去Emily的脑海里匹配修改。”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么,但是这种修改会不会造成记忆紊乱,认知失调这种情况啊?”多年的科学教育经验让我还是不太放心。
“Leon,这解释了你也不会明白的,难点就在于记忆的精准定位、切分,只要设备够好,做起来就跟你们文科生用PR剪辑视频一样。我这里的设备你在外面肯定是看不到的,你们这些被普世教育愚弄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科技。”Tony说到这里,有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旁边一个类似核磁共振机的设备。
Tony 继续说:“来来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不能公之于众的科技,你进去体验一下。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么?”
“我家老房子楼下的牛肉面馆,我现在还怀念那2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啊。”
“那你还记得当时有几个人么?他们都点的什么菜?”Tony继续追问。
“这谁记得啊,咱俩吃得好像都是牛肉面吧。”
“那好,我就把我这一段的记忆同步给你,一会出来你就知道了。”说罢,Tony按下开关,那个机器弹出了一个头盔样式的设备,Tony自己戴上,然后示意我躺到台子上进入机器内。
虽然我跟Tony联系的不那么频繁,但我们也是快20年的交情了,小时候他就展示出在记忆力、观察力方面异于常人的天赋,我选择相信他,于是我躺在台子上,慢慢被送进机器里。我的视线四周慢慢变暗,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个小光点在闪烁,很像小时候看到的星星,我觉得躺着有些别扭,尝试着扭动一下身体,突然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我一模口袋,是一支笔,是我来找Tony前心血来潮放进口袋的。
我自言自语:“奇怪,我为啥要带支笔来这边啊?”
在光电闪烁间,我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我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听力却变得格外敏锐。
三、轮回
咯吱-
门开了,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已经开始了么?”进来的那个人问,语气毫无感情,声音却是熟悉的,是Steven。
“嗯,他已经进去了,程序都跑过好几次了,应该这次很快就能出来了。”回答的声音也很熟悉,是Tony。
Steven叹了口气:“这是第4次了吧,两周一个轮回,也不知道这样能瞒他多久,Emily都走了2个月了。”
Tony也叹了口气:“我也快演不下去了,我一个科学家被你逼着当演员啊。”
“都怪我,着急告诉Leon哥Emily和那男的牵手逛街,我还以为我立了大功呢。Leon占有欲也是太强了,也没问清楚就打了Emily一巴掌,要是不吵起来Emily也不会赌气走掉被车撞。”
“这种事都是说不好的,不过Leon也是,明明这么爱,为啥当初不服软呢?”
“喂,Tony老哥,这个问题咱们上次不是讨论过了么,反正也是讨论不出来结果的啦,你还是赶紧研究研究怎么彻底搞掉他关于Emily的记忆吧,这么多来几次,早晚兜不住的,我们不断复刻的记忆都是夏天的,等到冬天他会因为记忆紊乱而崩溃吧。”
“用你说?这事哪有这么容易。对了,虽然已经第四次了,但善后工作别忘了:1、把他手机清理一下,把跟咱们的聊天记录都删了,其他几个跟Emily认识的朋友应该也还在配合,通知他们新周期开始了;2、把Emily微信、微博账号近期动态清一下,那几张照片这礼拜依次再发一遍。虽然现在穿裙子已经有点怪了,还是先这么用吧,你再看看有没有新的可用的冬季照。” Tony事无巨细地叮嘱着。
“知道啦老哥,你这边把记忆改的真一点,最近俩月Emily的微信微博都在用这几张照片循环,这个周期开始的话,之前已经有2个月的空白了。为防万一,你还是给他写入一个Emily这段时间闭关考研的记忆吧。”Steven的声音越传越远,似乎在往外走。
啪-
门被关上了。
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这一切。突然,机器外的Tony说话了:“Leon,你都听到了吧,兄弟为你尽力了,要不是你当初太痛苦跑去自杀,我们也不会用这种办法。你这次又带了笔对吧,虽然你的用法不对,但从第二次来我就感觉到你已经在努力跳脱我们给你设的轮回了,如果你真的有走出来的那天,一定要理解我和Steven啊,还有Emily”。说完,他猛的拍下机器开关。
趁着他讲话的功夫,我努力拿笔在左手手背上凭感觉写下“别找Tony”几个字。
然后一阵困意袭来,我失去了意识。
四、开始
等我朦朦胧胧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看到Tony就在我对面坐着,他给我递来一杯水,问我:“你好点没,昨晚喝多了,今天不上班没事吧。”
我用左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事,我昨天吵完架就请了年假。”突然发现我左手手背上有一行凌乱的笔迹,只能勉强看出“Tony”这个名字。
我抬头狐疑地看着Tony,他讪笑两声:“你不是喝断片了吧,昨晚喝多了你让我这个大科学家给你签名的啊。”
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那你名字前面这写得是啥?”
Tony仔细端详了一下:“我也不记得了哎,不重要不重要啦。”
说罢,帮我擦去了笔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