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棵梨树(三十八)

“你拿着竹竿,自己够梨子,我在下面铺棉袄,接着。你有劲尽管够,都是你的。”郑洁父亲把长竹竿递到我手上,鼓励道。

我得意地接过竹竿,举着它,多少有点费劲儿,颤颤抖抖地凑近那梨树枝子间,仰头盯着一个个硕大的梨子,用长竹竿上绑着的小弯刀,拉切梨子果柄。

光线妥妥地打在这些梨子上,看得很分明。我用劲一拉,扑扑通通,竟然一下子就掉下来三四只梨子,它们落在破棉袄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听着很是悦耳。这声音,激起了我的更大的干劲儿,于是,又移动竿子如法炮制,梨子便接二连三掉落下来,其乐无穷。

郑洁父亲在破棉袄边弯腰拾梨子,嘴里还不断地赞叹:“嗯,真能干,对,就这样·······好,又下来一个········”,他脚边的竹筐里,渐渐堆起了青黄色的梨子,反射着院中的灯光,如渐渐垒积起来的金子。

郑洁与她母亲起先不知郑洁父亲拉起我到院子干嘛,都愣怔在屋里不敢吱声。待到听见院子里传来的一老一少的摘梨子的说话声,惊呼声,方恍然大悟过来,也迅速跑出堂屋,蹭到梨树下看我够梨子,随着每一个梨子的交错落下,郑洁便拍着手跳脚叫好起来,但是,叫着叫着就不叫了,大概是感到心疼了,就凑过来扯住我拿竹竿的手,说道:“哎呀,够的梨子不少啦,快歇歇手吧。”

我偷觑那只竹筐一眼,见确实堆得冒尖了,况且,我的手也举得酸胀啦,于是,借坡下驴,痛快地说:“好哒,听你的。”放下竹竿,与郑洁一起蹲身下去摆弄竹筐里的梨子。

那梨圆骨碌碌的,摸在手里如此光滑,使我的心也丝丝滑滑的。郑洁父亲拿来一只背包,把梨子一 一装进去,很快,那梨子就都进了那背包里了。

郑洁睁着眼问道:“老爸,你这是干啥?”郑洁父亲笑道:“这是你这位小朋友回家背回的礼物。”

“都给他啊?”郑洁惊呼!

“都给我啊?”我也惊呼!

我俩是几乎同时喊出了声,那声音稚稚嫩嫩,像春天的风掠过,引得郑洁父母嘿嘿大笑,这笑声,好像驱散了郑洁母亲心头的乌云,忍不住拎起背包,拉过我说,“小伙子,现在咱们可以愉愉快快回家啦。”

是呀,有这兜梨子的诱惑,那回家就变得顺畅多了。虽然极不情愿,因为,我扯着郑洁的手,还是有点恋恋不舍。郑洁到底是个小精灵,她看看父母片刻,心中有了主意,挣脱我,快速跑进屋去,一时回转来,手里拿着两三本小人书,笑道:“我再借你几本书看,走,我们一起送你回家。”

啊,这太幸福呐!其实,我是想张嘴向她借书,就是害怕她不愿意。我从前向别的伙伴们借过书,但他们都是不愿意借的,因为他们害怕弄丢了。我就只好用我的书与其交换着看,这办法不错,但是,待到可用交换的书没了,也就看不成他们的书了。

如今,郑洁慷慨大方借给我书,又不用我的交换,这才是真哥儿们,真朋友!

我满心欢喜接过她递过来的书,揣在怀里,她拥着我同她母亲一起,欢快地走过院子,出了院门。郑洁父亲送出门来,向我热情招手,笑道:“欢迎小朋友经常来家作客!”我也回转身向他挥手,“叔叔再见!”

郑洁父亲又紧趋几步,凑到郑洁母亲耳边说话,那声音有点小,但我还能听见,“到了人家那里,一定要谦逊,客气,好好解释下,不管人家有啥意见,咱可不能强词夺理。总之,要‘和为贵’”。

郑洁母亲拎着那装满梨子的背包,侧脸向他瞅了一眼,撇了撇嘴,说,“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吗?还用得着你来嘱咐?要不,你来送这小子回家去应付那场面,如何?”

郑洁父亲赶紧逃也似一蹿几步远,打着躬,一迭声说,“嗯嗯,我是没多少材料的,在人情事理上,你是老师,我就是小学生,你比我强太多啦!好好,你们去吧,我得赶快回去收拾碗筷,打扫卫生啦。拜拜!祝一切顺利,等待你们凯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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