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在我身后落下,声音很轻,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压过湿地的那种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我拉开那根高压水管,扣下扳机。水流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声音很大,大到可以把脑子里的杂音暂时盖过去。我就站在那片轰鸣里,一动不动地握着水枪。冷水打在铁皮上,震得虎口发麻,也把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一点点震醒。

泡沫涌出来的时候,我一圈一圈地擦。引擎盖、车顶、门边那条细细的胶条。
海绵在车漆上滑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很细微的阻力,像在抚平什么东西。
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耐心地对一件东西好了。
不是敷衍地冲一下,而是认真地、慢慢地,把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到。
后视镜的折角里卡着一点树叶碎屑,我抠出来,顺手扔进排水沟。
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想:
如果人心里的那些碎东西,也能这么简单地被抠出来就好了。
蹲下去刷轮毂的时候,黑黑的,像一些不想提的旧事。
我一遍遍刷,不急,也不烦。

看着黑色一点点被水流带走,露出发亮的金属色,我心里居然有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你看,再顽固的东西,只要你肯花力气,也不是不能变干净。
吸尘器响起来的时候,世界又换了一种安静。
洗完,我靠在车门上,看水珠从车顶一颗一颗滑下来。
它们有时候并排走,有时候撞在一起,有时候突然拐个弯,像极了我们在人群里绕来绕去的路线。
但最终,它们都会流进同一个排水孔。
好像在提醒我:不管绕多远,大家最后都会找到自己的去处。
我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气慢慢涌上来,玻璃上的水汽一点点散开,外面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车身在路灯下反着光,干净得有点不像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