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日时间已过,小虎子也从那场噩梦的阴影中逐渐恢复过来。
这几日间,两人一直在明台大山里穿梭,身上只带了一点凌芸临别时送给他们的干粮。
两人一路走来,还多亏了小虎子做陷阱捕捉的麻雀和兔子。否则只吃干粮,摘野果的话,两人只怕已经饿的皮包骨了。
将近傍晚时,两人就地生火。
秦龙从身上掏出了一本丹火决,默默翻开。
这丹火决与那些干粮一起在凌芸的小包里找到的,它本是丹宗结丹期弟子才可修炼的法决,不论秦龙还是凌芸都不曾见过。
想来应该是凌芸从某位牺牲师兄的遗物中找到的。
凌芸给他这本法决与其说是私相授受,更像是借此提醒他的身份。
吞过妖丹的秦龙,几乎算是死过一次的人。对这样的人来说,往事如烟,他若不认自己丹宗弟子的身份,旁人谁也说不了什么。
所以在秦龙看来,凌芸的临别赠经,是希望秦龙能承下这一分香火情。他练了这丹火决,就等于承认了丹宗弟子对身份。
但是——
不论练不练这丹火决,我都是丹宗弟子,一如既往。但这丹火决乃是宗门秘传,非师长传授不可学。
如此想着,秦龙将丹火决收了起来,沉下心神准备运转周天。
“小子,我们可以谈谈!”
可还不等秦龙凝神静气,他的识海深处再一次冒出一股意识。
心知这是那妖灵又开始活动,秦龙直接以灵识勾连天雷。
轰!轰!轰!!!
那妖灵在秦龙的脑海里似乎大声咆哮着什么,但一切都被淹没在雷霆轰鸣中。
引雷入体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先是剧烈的灼痛,然后浑身酥麻无力,再逐渐伴随着万蚁噬体般的痒痛缓慢恢复。
饶是如此,秦龙每每感受到妖灵的异动都会果断出手,哪怕伤敌先伤己也在所不惜。
几日来,随着引雷次数的增加,秦龙明显感觉到挨雷劈的痛苦在逐渐减弱,自己对雷电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强了。
不仅如此,自己的肉身,修为和灵识似乎都在雷电中受到了淬炼,唯有那妖灵每一次都变得越发虚弱。
秦龙耗费六成灵力引下数道天雷后,那妖灵终于没了动静。
秦龙已经习以为常,盘膝不动,运转周天。
一旁的小虎子也已经见怪不怪,早就躲到一旁闭目塞听,等到雷霆平息就走回来,学着秦龙的模样盘膝坐下。
秦龙待小虎便如当初秦苓待自己一般,没有半点藏私,早就传授了练气之法。小虎的天赋也不算差,尝试几次就自己找到了气感。
如此,两人一同打坐运功,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尚未功行圆满的秦龙忽然灵觉示警,他蒙地睁眼扫向四周,只见一只乌黑恶犬正在俯伏逼近。
这是丹宗外门驯养的妖兽,称为墨朱,因其身乌黑如墨,其目赤红如血而得名。墨朱天生嗅觉灵敏,善于追踪,一岁半就拥有不逊于筑基修士的灵力。丹宗财大气粗,驯养墨朱时几乎把灵材当饭喂,是以这些灵犬各个膘肥体壮,便是结丹修士遇见了也会头疼。
那墨朱见秦龙发现了自己,先是作势前扑,随后反身朝着远离秦龙的方向跳走离去。
秦龙见此不禁脊背发寒,他也是丹宗外门弟子,曾听说过打头的墨朱会先试图偷袭,偷袭不成则佯攻恐吓,待猎物自乱阵脚后再群起攻之。
他脸色难看地背起小虎说道:“走吧,今晚恐怕消停不下来了。”
小虎子脸色煞白,紧张地趴在秦龙背上,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秦龙纵掠如飞,踏着树梢御气远遁,不多时便听到犬吠狼嚎此起彼伏,咒骂呼和紧随其后。
秦龙初入结丹,修为不算深厚,飞掠也不纯熟,身上还背着小虎,跑不过追兵乃是意料之中,先前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眼见事不可为,秦龙落地,放下小虎说道:“你记得我教你辨认过的星星吗?”
小虎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浑身都在发抖。他闻言看了看天空,伸手指向北斗七星说道:“是那几颗星星吗?”
秦龙点头道:“你朝着那几颗星星的方向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一边说,一边伸手推了小虎一下,催着他快走。
小虎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孩子,虽然恐惧,却没乱了分寸,一边跑一边回头问道:“大哥哥你怎么办?”
秦龙已经转过身,看向了追兵的方向。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先走,等我解决了他们就去找你。”
说话间,追兵的身影就从山林中浮现出来。
三只墨朱恶犬率先从林木间窜出,一转眼就跳到秦龙四周,将他围住。
四名丹宗弟子,身着绣有“丹”字的漆黑法袍,踏着树枝飞掠而来。
为首之人停步在秦龙身前的树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龙。另外三人默契落地,站在外圈将秦龙包围。
“妖孽焦烈,你死期已至,有什么遗言要交待吗?”
树梢上那人神色轻狂浮躁,看秦龙如看待宰的羔羊,仿佛杀了他也不过是踩死只臭虫般的小事。
修真界看似祥和,其实本质上仍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凡成名成家者的品行,大多不比江洋大盗好多少。但饶是如此,修行中人总不能真如赳赳武夫一般动辄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尤其是平辈之间更要摆出兄友弟恭的姿态来。
视杀戮为等闲,对自己的一身戾气都不稍加遮掩……
“师兄可是刑堂玄子逍首执?”秦龙拱手问道。
玄子逍闻言一笑,讥道:“你这妖人,死到临头了,还想求我放你一马不成?”
果然是他!秦龙神色凝重,他本期望着来者或是剑堂弟子,那样他还能试一试让对方相信自己。
但刑堂——
自从十几年前乌历寻当上刑堂首执之后,刑堂就以行事酷烈著称。后来乌历寻升任了外门总执,刑堂首执由其弟子玄子逍接任。刑堂自此越发肆无忌惮,不但常常越权,更是不时传出屈打成招,草菅人命之闻。
“与我一起的那个孩子,他不是妖,也与此事无关。玄师兄可否放他一马?”
玄子逍答道:“不可,他乃是柳村余孽,宗主有令:格杀勿论!”
说着他摇了摇头,叹道:“让你留遗言,你却在那假仁假义,真倒胃口。”
语毕,他向剩余三个刑堂执事示意动手,然自己却吊儿郎当地靠在了树干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围住秦龙的三只墨朱极通人性,秦龙与玄子逍对话时它们皆匍匐不动,玄子逍摆手示意后它们立即迅猛出击,分三个方向虚虚实实地围剿秦龙。
秦龙没多少战斗经验,先前和柳妖的战斗全凭一股莽劲和运气,这次遇上训练有素的妖兽,登时左支右绌,没多一会就被三只墨朱分别咬住左右双臂和一条小腿。
见秦龙双手被制,先前一直戒备不动的三名刑堂执事终于有了动作。三人中的两人一左一右,举剑架在秦龙脖颈上,剩下一人留在原地继续戒备。
玄子逍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看戏的样子,见此直接吩咐道:“犹豫什么?直接杀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灼目闪电突兀地凭空出现,准确地劈在了秦龙的身上。
黑夜中突然近距离看到闪电,玄子逍惨叫一声,两眼被晃地白茫茫一片,耳朵也几乎被雷鸣震得几乎聋掉。
待到玄子逍和那名原地戒备的刑堂执事终于恢复过来时,此地只剩下两名重伤垂死的执事和三只被电成焦炭的犬尸。
秦龙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