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8月22日，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会举行毁校周年纪念，鲁迅到会并发表了这篇讲话。他的学生，狂飙社成员向培良，记录下来并将讲话内容发表在《语丝》周刊上，原题为《记鲁迅先生的谈话》。
何为毁校纪念？1925年，女师大学生因为校长杨荫瑜思想保守、管理粗暴、处事不公等原因，在学校里开展“驱杨运动”。之后，杨荫瑜召开校务会议开除刘和珍、许广平等六名学生，学生则轮流把守校门，阻止杨荫瑜入校。1925年8月1日，杨荫瑜在教育总长章士钊的背后支持下，率领军警入校，强制学生离校。随后，北洋政府在各地声讨下，被迫撤去包围学校的军警，恢复水电，杨荫瑜辞职。8月17日，章士钊将女师大改组为北京女子大学。8月22日，教育部专门教育司司长刘百昭率领军警和三河县老妈子将滞留在学校的学生强行拖出校门，女师大被武力解散。这也就是毁校纪念日的由来。
整个事件中，鲁迅一直是学生的坚定支持者。他在报纸上与拥护章士钊的陈西滢、徐志摩、李四光等人唇枪舌剑，同时他也是学生推举的校务维持会七名教员之一。学生被驱赶出校园后，在宗帽胡同租房学习，鲁迅等教员坚持过去上课。1925年11月，易培基代章士钊任教育部总长，女师大恢复，学生仍迁回原校。
鲁迅的讲话从他正在翻译、校对的俄国作家阿尔志跋绥夫的中篇小说《工人绥惠略夫》说开去。“我们也有许多改革者，境遇和绥惠略夫很相像……譬如其中的改革者的被迫，代表的吃苦，便是现在，——便是将来，便是几十年以后，我想，还要有许多改革者的境遇和他相像的。”
然而，鲁迅的重点也不在描述改革者的境遇。他是借这本书揭露社会上单有一种人，自己不好，也看不得别人好。明朝末年，张献忠和李自成争霸天下，战场上打输了，就屠戮川民；杨荫瑜被学生赶出校门，就纠集军警将学生也赶出校门，让学校办不下去。二者差相仿佛。
鲁迅感叹，“我们总是中国人，我们总要遇见中国事，但我们不是中国式的破坏者，所以我们是过着受破坏了又修补，受破坏了又修补的生活。”所以学生举行毁校纪念的意义也就在于此——斗争结束了，修补好被破坏了的，继续上路。
不过毕竟面对的是青年学生，鲁迅在结尾仍然对未来充满希望。“希望是附丽于存在的，有存在，便有希望，有希望，便是光明。如果历史家的话不是诳话，则世界上的事物可还没有因为黑暗而长存的先例。黑暗只能附丽于渐就灭亡的事物，一灭亡，黑暗也就一同灭亡了，它不永久。然而将来是永远要有的，并且总要光明起来；只要不做黑暗的附着物，为光明而灭亡，则我们一定有悠久的将来，而且一定是光明的将来。”
鲁迅做过这篇演讲四天之后就离开北京南下了。
1926年8月末，时任教育总长任可澄将女师大和女大合并为北京女子学院，自兼院长。1927年6月，张作霖把国立九院校合并为京师大学校，改女师大为京师大学校师范学院第二部。1928年7月设立北平大学，学校改为北平大学女子师范学院。1931年与北平师范大学合并，定名国立北平师范大学，建国后改名为北京师范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