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野摊的格局,是和夜市不同的:都是当街一辆宽大的三轮车,车里面预备着各种食品,可以随时售卖。

上班的人,傍午傍晚下了班,每每花几文铜钱,买一碗自己喜欢吃的,靠车旁站着,热热的吃了就走。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加一个鸡蛋,或者加根火腿肠,做营养加餐。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瓶啤酒。但这些顾客,多是穿工装的上班族,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街边学卖小吃。老板说,我样子太傻,就在车旁做点事罢。车旁的上班短衣族,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菜品从锅里煮熟,看过锅底里有没有捞干净,又亲看加佐料,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偷工减料也很为难。
老板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来了,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摆地摊而会说笑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短衣,可是听说他以前是穿长衫的。
孔乙己一出摊,所有摆摊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摆好摊对路人说,“切糕便宜卖了,六十文钱一斤。”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宰客了!”
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宰客,被人追着打。”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卖切糕不能算宰客…切糕…本来就用刀切,能算宰客么?”
接连便是什么“不坑底层人”,“一分钱,一分货”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马路边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在青口夜市去学做生意,花了一千多文大钱,学会了手艺却交不起每年几十万的摊位费,于是只能来路边摆野摊。
但他在我们路段,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缺斤短两;虽然间或也宰客,那只是人家要半斤切一斤半。
孔乙己摆好摊,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不宰客么?”
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三天两头不来摆摊呢?”
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我卖切糕,价格虽贵,但真材实料。吃得起切糕的人,非富即贵。虽然每次人家要半斤我会切一斤半,对他们吃得起切糕的人来说,多买一斤,多花几十文钱,不算什么问题。那些打工族,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你们还缺斤短两,坑底层穷人会遭报应…”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马路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卖的这种切糕,本名玛仁糖,是维吾尔族民众采用传统特色工艺,用核桃仁、玉米饴、葡萄干、葡萄汁、芝麻、玫瑰花、巴丹杏、枣等原料熬制而成的民族特色食品。
玛仁,指各种果仁“码放”在一起。民众不知道名称,就根据卖时需要用刀切的特点,赋予了一个新名字,切糕。
早在丝绸之路时期,新疆是国内外商队往来的重要交通枢纽,也是很重要的食物补给站。切糕具备易保存、易携带和高营养高能量的特点正满足了往返于商道上的人们的需求。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摊主们正在出摊,忽然有人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
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吃饭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打跑了。”
摊主说,“哦!”
“他总仍旧是宰客。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宰到了丁城管。丁城管他老大哥,宰得的吗?人家要半斤,他居然切了四斤半…”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天,没收了车辆和切糕。”
“然后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或许是跑了。”
我再也没看到孔乙己来摆过摊,听说他的三轮车是四处借钱买的,如今被城管没收,无钱还债,或许真的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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