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佳节，城里处处飘着粽子香，妻子培训学习两天，我节日值班一天，没能踏上去老家的路。大姑和幺爸驱车回乡探望八旬奶奶，返程时满满一车土特产，捎到我手上，一打开袋子，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瞬间勾出心底绵长的思念。
奶奶年逾八十，身子骨还算硬朗，吃得香甜，睡觉安稳，只是不再下地操劳繁重农活，唯独放不下院里成群的鸡鸭鹅。每日清晨喂食、捡蛋，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积攒下的鲜肉土蛋，但凡有亲人返乡，奶奶总要细心分装，让大家捎往城里。今年我没能回乡，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依旧半点没落下。
大姑同我说起打包时的场景，言语间满是动容。奶奶蹲在杂物间，一边往塑料袋里塞吃食，一边低声絮叨，哪一样是大孙爱吃，哪一样留着给曾孙，细碎的念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是老人最直白的惦念。一旁的幺爸也轻声感慨，老太太心里时时刻刻装着晚辈，有空一定要多回家陪陪她。我隔着屏幕听着二人转述，心口软软地发酸。
袋子里最惹眼的，是一大袋脆甜李子。红果透亮，青果清爽，分属屋后两棵老树，其中一棵，承载着我整个童年。儿时一到果子成熟季，我总踩着矮凳、攀着枝桠往上爬，奶奶就站在树下，一边担心我摔落，一边伸手接住我摘下的果子，擦干净递到我手里。如今我早已长大，常年身居城市，再难爬上那棵老果树，可奶奶依旧记得我偏爱这口清甜，早早摘好分装。袋底还悄悄塞了两朵栀子花，花瓣白净温润，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不用多言，我全然读懂奶奶的心思。明知我端午值班无法归家，也要把故土独有的风物送到我身边，怕我身在闹市，淡忘了家乡独有的味道。
一块卤鸭是整份礼物里最戳我的物件。听大姑说，这是奶奶天不亮就赶去镇上老街买回的。城里卤味店遍地，可无论哪种卤鸭，都复刻不出老家独有的风味。小时候每逢赶集，爷爷奶奶总会攥着零钱，割上半只卤鸭带回家，撕成小块摆在桌上，是当年最难得的解馋吃食。时隔多年，那股醇厚鲜香依旧刻在记忆深处，一口鸭肉入嘴，童年、老屋、爷爷奶奶的身影，全都清晰涌上心头。
除去肉食鲜果，袋子里还塞满了自种的时令蔬菜：敦实的南瓜、带刺的黄瓜、嫩生生的丝瓜、饱满的四季豆，还有水灵的生菜。仿佛奶奶恨不得把整片菜园都打包，一股脑送到城里。这些不值钱的家常小菜，没有精致包装，却藏着最质朴的疼爱。于我而言，贵重的从不是瓜果肉食，而是老人隔着百里山路，依旧放不下晚辈的心意。
奶奶固执地不愿来成都同住，照料老人的担子，便落在幺姑肩头。我自春节一别，再没亲眼见过奶奶，平日里只能靠着手机视频，匆匆聊上几句家常。屏幕能看清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却碰不到她布满老茧的双手，没法陪她坐在屋前院坝晒晒太阳，听她慢慢讲邻里琐事。
捧着这一大袋来自老家的馈赠，我心里满是遗憾。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满袋土特产，只盼奶奶能放下老屋，随我们到城里小住一段；盼着能守在她身旁，陪她吃饭闲聊，而不是只能靠视频、电话寄托思念。
一袋乡味，装着果树花香、菜园烟火，更装着八旬老人沉甸甸的牵挂。城市生活再热闹便捷，老屋与奶奶，永远是心底最柔软的归处。往后日子，再忙也要多打几通电话，多开几次视频，只要有空，一定放下手头琐事，常回老家看看。亲人相伴的时光，才是世间千金难换的珍贵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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