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在上一章,我们见识了钱玥彤如何以超越年龄的清醒与大局观,化解了“数学系的挑衅”,并带领外语系赢得了那场“成功的晚会”。她的“实用主义浪漫”在具体事务中闪耀着可靠的光芒。然而,一个如此清醒、总是聚焦于“解决问题”的人,在面对他人细腻汹涌的情感世界时,又会如何呢?
(六)强人所难
尽管我们都觉得张树洋不地道,但挡不住苏若伊喜欢啊!所以迎新晚会那点小小的胜利,根本抵消不了我“失恋”的痛苦。
偏偏就在我被爱情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钱玥彤却跑来让我写什么爱情故事!
校学生会文艺部压下来的任务,学校要搞全校性的迎新晚会,各系都得出节目。
钱玥彤在会上跟人家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还是没逃脱——外语系出三到四个节目,而且特别指定:苏若伊和筱峦必须上一个小品。谁让他俩的小品去年艺术节获过奖呢?
他们俩演,但剧本得我们几个写。

钱玥彤把场景设定在校广播站,通过点歌台这个节目反映大学生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按说这个创意不错,我们都是广播站的编播人员,有生活,也有素材。
问题是——分配给我的任务是写爱情部分:一封给恋人点歌的信。
他们一致认为,我最适合写这种东西。
筱峦还添油加醋,把情节设定成:一个痴心男孩,屡次追求不成,仍每天为心爱的女孩点歌,希望用真情打动她。
听听,听听。这不就是在写我吗?
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和苏若伊之间那点事?
刚刚经历感情波折的我,实在不愿再写那些缠绵之词,尤其还是要让苏若伊来演!
我刚“失恋”好不好?
你们这些朋友,不来安慰我也就罢了,还往伤口上撒盐!
“不行,我写不了。”我直接回绝。
“你是文艺部长,又有文笔,责无旁贷。你不写谁写?”钱玥彤一步不让。
“我知道这是我分内的事,也没说不管。我就是说,我不适合写爱情这段。换个别的不成吗?我写友情吧!”
“你不适合写这段?那张爱京、柳林溪就适合吗?你上学期替刘泉给何见薇点歌时写的词儿,不是写得挺好吗?照着那个写准成!最好后面再加首诗!”
我都快怀疑钱玥彤是在故意讽刺我了。
诗这东西我会写,而且没少写。
十五首,一周一首,寄给苏若伊,可又有什么作用?
张树洋一首诗就搞定了苏若伊!
我还写?再让苏若伊念?
苏若伊不觉得无聊,我都替她觉得无聊!
“你就写吧,张爱京不是写那东西的人!”钱玥彤又补了一句。
我本不想在这个场合把话说得太明白,可她那股执拗劲儿,真让人上头。
“我的确能写,也不是没替谁写过。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写,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你啊!”钱玥彤这才恍然大悟,“要是我,绝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这都哪跟哪啊?
明明是我伤口还没好利索,她倒好,又顺手扔过来一块石头。
怎么经她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不就是失了恋,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吗?
少跟我提苏若伊,就是对我最大的体谅!
可钱玥彤偏偏不。
是她活得太潇洒,还是根本不懂人情世故?
(七)学霸?——约会专家?
可话说回来,钱玥彤还真没少帮我的忙。
那次给老张打掩护约何见薇,就是仰仗小钱同志才顺利通关的。
事后她还反问过我一句:“忙给你帮了,你啥时候请我啊?”
“您这么爱学习的大忙人,我可请不动。”我嬉皮笑脸地往回缩。
这话倒不全是在敷衍。
我这位同事,是外语系出了名的学霸。大学两年,几乎没有任何花边新闻,除了学生会那点事,就是念书。
有一次我俩一块去开会,她无意中瞥见报纸上一个英文单词,立刻掏出笔,刷刷刷写在了手心里。

“你干嘛呢?”我好奇。
“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单词,记下来回去查。”她头都没抬。
那一刻,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难怪你年年拿奖学金呢,这学习态度,绝了!”
我没请钱玥彤看过电影。反倒是她拿了奖学金之后,大方得很,请我们全体学生会干部看了一场。
我呢,借花献佛,顺势多买了一张票,把大一新来的漂亮师妹顾晓芙也约上了。
你看,钱玥彤请客,我约人。里外里,我什么都没亏。
想想,这姑娘莫不是上帝派来专门帮我约会的?
作者手记
写这一章时回望二十岁,才终于明白——钱玥彤不是不懂我,她是太懂我了。她看得见我身上的执念,也看得见执念尽头的死胡同。她知道劝不动我,但她还是要说。不是为了让我当场听进去,而是为了很多年后,当我在某个深夜想起这些话时,能有一句戳中我。
“要是我,绝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这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二十岁的时候觉得她在讽刺我,五十岁的时候终于敢写下来——她是对的。
我确实被同一块石头绊了无数次,而且每次都是自己伸脚去绊的。
钱玥彤从来不顺着你的情绪走。她该帮忙的时候帮忙,该泼冷水的时候泼冷水,该推你一把的时候绝不手软。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那时候我不懂这种好。觉得她冷,觉得她不近人情,觉得她活得太过清醒没什么意思。
后来我懂了。
好在,读懂的那一天,还不算太老。
阅读指引
下一章预告:毕业季来了。钱玥彤会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留下那些肺腑之言呢?
守星人,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