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17章）：九龙海战，英国一艘武装商船就敢耀武扬威 | 百科阅览

9月4日中午12点，义律命令手下的一艘武装商船“路易莎号”，带上几艘小船，驶向九龙，目的是“采购”食物。 既然是采购食物，为什么要开着武装商船来？这是用钱采购？还是武装采购？ 路易莎号的船长叫士密，一个参加过拿破仑战争的老兵，他带着三艘小船，大摇大摆地驶进了九龙湾。 九龙炮台的守军早就接到了林则徐的命令：严密监视英船，不准其登陆。 当天负责防守的是大鹏营参将赖恩爵，此时年过四旬，手下管着三座炮台、几百号士兵。 赖恩爵看到英船驶来，立刻派人打出旗语，警告对方不准靠近。士密不听，继续往前开。 赖恩爵又派了一艘小船，摇到英船前面，口头警告。士密还是不听，不但不听，还命令手下做好了战斗准备。 英国佬的意图很明显了，这是要强行上岸了，而且开了第一炮，九龙海战打响。 林则徐在奏折中详细记载了英军于下午2点30分“将五船炮火一齐点放”的经过，可见英国佬当时真的急了。 这一炮是中英两国武装力量之间的第一次交锋，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开始。 在此之前，中英之间只是外交往来和商业摩擦；在此之后，双方进入了武装对峙乃至全面战争的新阶段。 双方互相炮击，打了好几个来回。 赖恩爵指挥的清军水师也加入了战斗，一些小型的兵船从两侧包抄英船，试图切断他们的退路。士密指挥英军用舷炮还击，双方的炮弹在九龙湾的海面上你来我往，浓烟滚滚。 当地的老百姓后来回忆说，那天九龙湾里炮声隆隆，海面上烟雾弥漫，像是着了火一样。 这场仗打得虽然激烈，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英军方面，无人阵亡，仅几个水手挂了彩。清军方面，据赖恩爵事后报告，仅阵亡两名士兵，伤数人。 双方从下午2点半打到傍晚6点半，英军弹药快用完了，士密下令撤退。清军水师追击，直到英军退到尖沙咀。 这场海战如果只看伤亡数字，充其量就是一场武装摩擦，规模太小，但它的意义，远远超过了它的规模。 九龙海战暴露了一个后来被反复验证的残酷事实：清军的火力远远不如英军。 赖恩爵在事后的报告中承认，清军的火炮射程短、威力小，很多炮弹根本打不到英船。而英军的火炮射程远、精度高，虽然也没有给清军造成太大伤亡，但那是因为英军的主要目的是掩护运粮，而不是消灭清军。如果英国人当时真的想打，九龙炮台那几门老掉牙的炮，根本不是对手。 赖恩爵在奏报中描述战况时写道：“夷船高大，炮火猛烈，我师船低小，炮力不及。” 这句话是前线指挥官的第一手观察，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但赖恩爵的这份奏报，是经过层层转呈才到林则徐手中，林则徐得知九龙海战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大喜过望。 他在给道光的奏折里，把这场武装摩擦描绘成了一场大捷， 称清军击退了英国军舰的挑衅，“击退夷船，夷人受伤逃窜”，夷人“受伤落水者不计其数”，清军“大获胜仗”。 林则徐为什么要这么写？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人其实没占什么便宜吗？ 他当然知道。 林则徐是一个情报工作做得极其扎实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军和英军在装备上的差距。他之所以这么写，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政治需要。他在前线禁烟，把英国人得罪了一个遍，朝中反对他的人排着队等着看他翻车。他必须不断给道光吃定心丸，告诉皇帝：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控。如果他在奏折里老老实实写“臣观英舰炮火，远胜于我”，那道光第二天就可能下令让他卷铺盖走人。 第二是战略考量。林则徐心里清楚，跟英国人打海战是打不过的，唯一的办法是打陆战，以逸待劳，坚守炮台，利用岸防工事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他在九龙海战前后的奏折中反复强调“以守为战，守定而后能战”，所以只要英军没有攻上陆地，就算清军赢了。九龙海战英军最终撤退了，站在这个标准上，确实算得上是一场“胜利”。 但这种叙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林则徐知道如何战胜英军，但大清帝国不知道。 道光皇帝看到了林则徐的捷报，龙颜大悦。他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好”字，还赏了赖恩爵一个“巴图鲁”的称号。 “巴图鲁”是满语，意为“勇士”，这在当时是极高的荣誉。 一个参将，因为一场规模不大的遭遇战，获得了勇士称号，这说明道光对自己的军队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这种自信，将在一年后被英国军舰的炮火彻底击碎。 海战之后，义律这边呢？ 他显然不认为这是一场“大捷”，物资没有“采购”回来，船反而受损，不过他达成了一个更重要的目标：证明了林则徐的防线不是铁板一块。 他后来在给英国政府的报告里写道，清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战斗力低下，不足为惧”。 他还特别提到，清军的炮台射程有限，英舰只要保持距离，就能在清军的火力范围之外从容开炮。 更重要的是，义律通过这次冲突试探出了清军的底牌：清军火力薄弱，虽有防御决心，但缺乏进攻能力。 当这些情报传到伦敦，英国政府就再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他一边在海上和清军对峙，一边加紧给伦敦写信。他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发回英国，每一封都在强调同一个主题：对华动武，时机已到。 九龙海战的爆发，成了他信中最有力的论据，他试图说服英国的政客们：你们看，中国人已经率先开火了，大英帝国的尊严已经到了非用武力维护不可的时候了！ 此时英国外相巴麦尊已经收到了义律第一批报告（3月30日至4月3日发出），但距离英国军舰开拔还有几个月，而义律先要解决当下吃饭喝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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