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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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兰兰的母亲患感冒已经有些日子了,虽然一直在按时吃药,但是,病情却一直没有明显好转。

兰兰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一次又一次地劝母亲去医院做个检查。

可母亲一向节俭惯了,总觉得感冒是小事,吃点儿药、多休息休息,就能扛过去,根本没必要去“花那些冤枉钱”。

为了让母亲能同意去医院做个检查,兰兰费尽了心思,那简直可以说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她软磨硬泡,连哄带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不容易才说通了母亲。

母亲终于松口答应,说让兰兰抽时间陪她到医院去做个检查。

第二天,兰兰就早早催着母亲,带着她来到了医院。

来到医院宽敞的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还有各个方向的指示牌和不同的科室窗口,兰兰有点儿蒙圈,因为她对在医院就医的流程并不熟悉。

她让母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别动,她自己走到导医台,向值班护士去咨询。

那位护士告诉兰兰,要先到挂号处挂上号,再一步一步进行。

挂完号后,兰兰带母亲来到呼吸科门诊,她和母亲一起,在候诊区坐下来,等着叫号。

不一会儿,就排到了兰兰母亲的号,兰兰陪着母亲走进门诊室。

门诊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她简单问了一下兰兰母亲的病情症状,以及用药情况后,立刻开了单子,让兰兰的母亲去做肺部CT并且再抽个血。

快走出门诊室的时候,兰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拉了拉母亲的手:“妈,你等我一下。”说完,她快步返回,小心翼翼地对那位门诊医生说道:

“大夫,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做完CT,还有抽完血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还能怎么办?等结果呗!”医生眼皮儿也不抬地回答兰兰。

兰兰连忙解释道:“这个我知道……我是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交给谁啊?”

那位门诊医生终于抬起头,瞥了兰兰一眼,不耐烦地回答道:

“你是没来过医院吗?还能交给谁?当然是拿过来给我呀!”门诊医生不耐烦地回答道。

兰兰被医生说得怪不好意思的,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赶忙点头说:“哦……明白了,明白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兰兰一边连声应着,一边转过身,拉着母亲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门诊室。

兰兰带着母亲做完了肺部CT,又抽了血,一拿到检查结果,她们就赶忙回到门诊那里,把结果交给了那位门诊医生。

门诊医生接过来,一一看过之后,她抬头看了看兰兰母女俩,问道:

“你们刚才说,这个老太太的感冒,有多长时间了?”

还没等兰兰的母亲开口,兰兰就着急地抢先答道:

“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医生。”

兰兰一边说着,一边双眼紧盯着医生的表情,又满是担心地追问了一句:

“医生,您看看这片子上……我妈的情况……怎么样啊?严重吗?”

门诊医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来覆去地又看了看拿在手里的肺部CT的片子和血常规的结果,然后想了想,对兰兰说道: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才来医院?现在必须抓紧时间住院输液治疗,不能再拖着了。”

兰兰的母亲一听到医生说,要让她住院,急得立刻连连摆手,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位门诊医生已经低下头,拿起笔,“刷刷刷”地为她开好了住院单。

兰兰刚要伸手去接单子,医生却并没有递给她,而是站起身来,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对兰兰说道:

“咱们医院挺大的,你一个人带着老太太来看病,也怪不容易的。

正好你们后面也没有其他病人等着了,跟我过来一下,我找个人先带你们去交费。

然后,再直接送你们到住院部,省得你们不熟悉,还得楼上楼下的来回折腾。”

这位门诊医生刚刚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爱答不理的样子,此刻,态度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热情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下子让兰兰有点儿蒙圈。

还没等兰兰反应过来,门诊医生已经快步走出了诊室门口。

兰兰只好一边答应着,一边拉起母亲的手,赶忙跟了上去。

兰兰拉着母亲,紧跟在那位门诊医生后面往前走,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医院的大厅。

在大厅的导医台,那位门诊医生停了下来,她对着其中一位短发齐耳、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姑娘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那个姑娘一边听,一边连连地点着头。

交代完毕后,门诊医生把她手里那张写着兰兰母亲信息的住院单,递给了那位护士,然后,她转过身,对兰兰母女俩说道:

“你们跟着她去就可以了。”

那位护士接过住院单,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微笑着对母女俩点了点头,说道:

“跟我过来吧。”

兰兰拉着母亲,跟在那位年轻护士的后面,先来到了医院的收费窗口。

在那位年轻护士的帮助下,兰兰非常顺利地帮母亲办好了住院手续,并交了住院押金。

然后,那位护士微笑着对她们说:

“好了,接下来,我带你们去住院部。”

于是,那位年轻的护士在前面走,兰兰拉着母亲的手,跟在她的后面,穿过医院大厅,她们三个人一起来到了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了,走进电梯后,那位年轻的护士直接按了“6”层的按钮,她扭头对兰兰母女俩说道:

“咱们的住院部在六层,我带你们去六楼,找住院部的医生。”

电梯很快就到了医院六楼的住院部,门一开,兰兰母女俩就跟在那位年轻护士的后面,走出了电梯。

她们三个正在穿过走廊的时候,迎面正好走来一位高个子护士。

带兰兰她们过来的那位年轻护士赶忙拦住那位高个子护士问道:

“你们王大夫在哪儿呢?”

那位高个子护士停下脚步,笑着回答道:

“你找王大夫啊?她今天没来上班,听说好像是家里有点事儿,临时请假了。不过,新来的刘大夫在办公室呢,这不,我刚从他那边儿过来。”

说着,她抬起手,朝走廊那边的一间办公室指了一下。

带兰兰母女俩过来的那位护士听完后,似乎有一丝犹豫,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笑着对那个高个子护士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行,那我们就去找刘大夫,谢谢你啊,那我们过去了哈,你快去忙吧。”

高个子护士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说完,她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带兰兰和她母亲过来的那位护士扭过头,轻声对她们母女俩说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刘大夫,跟我来。”

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说道:

“刘大夫,门诊那边的医生让我把她们带过来,人已经带到,我就先回去了哈。”

那位护士离开后,兰兰抬起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刘大夫。

这一打量不要紧,兰兰忍不住“啊”了一声儿,她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与此同时,刘大夫也正好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兰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愣住了。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指向对方,异口同声地喊出:

“张兰兰。”

“刘一鸣。”

原来,这位刘大夫,竟然是兰兰上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是那个曾经陪伴她度过青春岁月、被同学们羡慕他们是“郎才女貌”的刘一鸣!

他们两个人惊喜地望着对方,眼神儿中满满都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对彼此诉说。

但是很快,刘大夫就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此时此刻是自己的工作时间。

刘一鸣大夫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美好的回忆,暂且搁置在一旁,他望着兰兰,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中略带歉意地说道:

“兰兰,咱们俩回头再好好聊,好不好?现在你先把手里的检查单给我,我看看。”

说完,他热情地招呼兰兰和她母亲在椅子上坐下。

然后,刘一鸣大夫拿起兰兰母亲的各项检查结果,包括血常规、肺部CT影像,还有几项关键的炎症指标化验单,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而严肃。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慢慢地,他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兰兰和她的母亲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这个检查结果……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其实……这不已经快好了呀!”

兰兰的母亲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略带几分责备地对兰兰说:

“你看,我就说不用来医院嘛!不过就是个感冒,哪儿还至于非得要住院啊?”

然而,兰兰却不以为然,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中满满都是疑惑和不相信,直勾勾地望着刘一鸣大夫,问道:

“真的假的呀?你可不能哄我啊!”

刘一鸣大夫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地说道:

“当然是真的啦,我怎么会哄你呢,兰兰?”

刘一鸣大夫停顿了一下,继续对兰兰说道:

“兰兰,请相信我!我是一个医生,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对病人负责!我怎么可能拿病情开玩笑哇?”

兰兰小声儿嘟囔着:

“那……那位门诊医生为啥说我妈的病,必须抓紧住院输液治疗,不能再拖了呢?你们说的怎么不一样啊?”

兰兰嘟囔的这几句话,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刘一鸣大夫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一时语塞。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刘一鸣大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对兰兰轻声说道:

“兰兰,虽然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现在确实是没有办法给你答案,但是,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你——从这些检查结果来看,情况已经明显好转了,真的快要康复了,确实没有必要住院输液治疗!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来看看这里……”

刘一鸣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用食指指着化验单上的一行字,同时,他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儿示意兰兰靠近一些,过来看看。

兰兰却连连摆手,说道:“可是……我看不懂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看不懂是正常的,我简单跟你解释一下,你就会明白了。”刘一鸣大夫耐心地对兰兰说道。

“来来来,快到这边来……”

刘一鸣大夫说着,轻轻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兰兰过来,一起看看检查结果。

兰兰快步走了过来,刘大夫对她说道:

“你看哈,‘右肺下叶背段、后基底段可见索条状密度增高影’,这个索条状密度增高影,意思是说,可能是既往有炎症而遗留的纤维条索……”

他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看兰兰,然后继续耐心地说道:

“兰兰,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听起来有点儿不太好理解哈?

简单来说吧,这种情况呢,一般来说,是因为肺部以前经历过炎症,或者是其他类型的病变。

在逐渐吸收和恢复的过程中,身体组织在修复的时候,留下的一些纤维化的痕迹,在医学上呢,我们就管它做‘索条状密度增高影’。”

兰兰听到这里,眼睛一亮,高兴得忍不住打断了刘一鸣大夫的话,她提高声音着急地问道:

“我听明白了,这么说来,像我妈这种情况,真的是快好了,是不是?她已经不需要住院、也不用输液了,对吧?”

刘一鸣大夫听到兰兰这么一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哎呦呵,真是不容易呀,你可算是听明白了,兰兰。

你妈妈这病啊,其实不用那么紧张,也真没必要住院输液啊什么的。

回去按时口服抗生素,再配合一些对症的药物,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

“不过……”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阿姨几句,感冒、咳嗽

虽然看起来只是小毛病,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病,但是,咱们年岁大了,身体的免疫力已经不能和年轻时候相比了,如果治疗不及时,病情很可能会加重,甚至引发肺炎或者其他严重的并发症的。”

兰兰听到这里,把话茬儿接了过来,转头对母亲说道:

“是啊,妈,您刚才也听到了吧?医生可是专业的哈。

这次啊,咱们算是运气好,以后您可得格外注意身体了!

年纪大了,就算是小毛病也不能拖,该检查就得检查,该治疗就得治疗,千万可别不当回事儿!”

兰兰的母亲连连点头,一脸认真地答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啊,我一定注意身体,不舒服了绝不硬扛,听你们年轻人的劝,再也不马虎了,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啦。”

然后,她又转头对刘一鸣大夫说道:

“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今天遇到你,我差点儿就得住院输液了,不仅要遭几天罪,还得多花不少冤枉钱。”

刘一鸣微笑着摆摆手,对兰兰的母亲说道:

“您太客气了,阿姨!您和兰兰就坐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吧,我这边也快下班了,下了班我请您和兰兰一起出去吃个午饭。”

兰兰的母亲一听,赶紧摆手推辞道:

“哎呀,那可使不得!我今天一上午都在医院里跑来跑去的,现在真是有点儿累了,就想早点儿回家歇着,我就不去啦,但是……”

兰兰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冲兰兰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年轻人一起吃顿饭,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们俩都多久没见了?正好可以坐下来边吃边聊,好好叙叙旧。”

兰兰听到母亲这么一说,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母亲轻声说道:

“妈,您说什么呀……我和刘一鸣只是同学而已。”

母亲听了,只是笑而不语,那眼神里却仿佛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想法,让兰兰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刘一鸣听了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了兰兰一眼。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阿姨,那就让兰兰送您先回去休息,改天我再请您吃饭。”

兰兰的母亲摆摆手,站起身来,兰兰扶着母亲,轻声说道:“妈,那我就送您回家先。”

刘一鸣大夫也站起身来,送兰兰母女俩到屋门口。

在门口,刘一鸣大夫反复嘱咐兰兰说:

“兰兰,那你先送阿姨回家,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我呢,忙完这边手头的工作,下了班,就抓紧收拾一下。

咱们就约在人民路那家老火锅店碰面,我记得你最爱吃他们家的麻辣锅底。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这次咱们俩好好聊聊。别迟到啊,我可在那儿等着你哈,兰兰,咱们不见不散!”

听刘一鸣说完后,张兰兰冲她点点头,轻声说道:

“好的,我知道啦,那你先去忙吧,一鸣。”

回到家里,兰兰先把母亲安顿好,又匆匆把自己简单梳洗打扮了一下,就赶往人民路上的那家老火锅店。

一路上,兰兰心里就如翻江倒海一般,再也无法平静……

其实,自从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刘一鸣的那一刻起,兰兰的心里,就开始有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此刻,兰兰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她高中入学的那一天。

到现在,她还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刘一鸣时的情景……

那年,兰兰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她身穿米白色的连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条蓬松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在脑后一晃一晃地来回摆动,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兰兰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带着几分新奇与期待,又夹杂着一丝初次踏入陌生环境的拘谨,打量着这个即将陪伴她三年的学习环境。

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同学。

大家有的在相互打着招呼,有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在小声儿说着些什么。

兰兰看到,有的同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兰兰也开始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她低着头,仔细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兰兰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眼睛仔细看了看现在教室里的每一个男生和女生,她发现,竟然连一个自己认识的初中同学都没有。

兰兰轻轻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进教室前刚领到的新课本,无聊地胡乱翻看着。

就在这时,兰兰无意间她瞥见旁边同桌座位上的名字——刘一鸣。

不知道为什么,兰兰觉得“刘一鸣”这个名字特别好听,她在心里默默地猜测着:

“这个名字,大概是取一鸣惊人的意思吧?”

不知为啥,兰兰心里竟莫名地多了几分期待,她想:

“也不知道我这个同桌是个男生还是女生,如果是男生,应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吧?如果是女生,那一定也很特别……”

她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地又朝教室门口多看了几眼,仿佛只要再等一会儿,她那个名叫“刘一鸣”的同桌,就会从门口走进来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走进了教室,只见他高高的个子,身材瘦瘦的,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

他一进门,目光先是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儿,然后,他就低下头,默默地寻找起自己的座位来。

这个时候,一缕阳光恰到好处地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这个男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兰兰不自觉地怔住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望着那个男生微微侧过的脸庞,那张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英俊,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想道:

“哇!这个男生……真的好帅呀!”

正当兰兰坐在座位上,托着腮痴痴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旁边的座位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黑色的书包被轻轻地放了下来。

兰兰转过脸,抬眼望了过去,不由得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哎呀……竟然是他!

在兰兰旁边座位坐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让兰兰在心里暗暗犯起花痴的那位男生。

那个男生发现兰兰望向自己,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

兰兰情不自禁地心生欢喜,好像连心跳都加快了,尽管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但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激动,轻声开口问道:

“你……你叫刘一鸣?”

那个男生听到兰兰这么问,又礼貌地轻轻点了点头,并“嗯”了一声。

“真的吗?真的吗?刘一鸣,你好!我叫张兰兰。”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刘一鸣伸出了右手,想和刘一鸣握个手。

可是,刘一鸣并没有和兰兰握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瞟了兰兰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好,张兰兰。”

短短的几个字,在兰兰听起来,刘一鸣的声音是那么富有磁性,那么好听。

直到几秒钟后,兰兰才如梦初醒般地意识到,自己伸出的手还停在那里,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儿发烫,赶紧把手收回到了自己的身后。

然后低下头,尴尬地笑了笑,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对刘一鸣回复道:

“啊……那个……你好。”

进入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兰兰不仅遇到了心仪的男生刘一鸣,而且,还意外地被安排成了自己的同桌。

这些让兰兰的心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欢喜,仿佛连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可爱。

面对高大帅气的刘一鸣,兰兰总是忍不住表现得对他格外热情……

可是,慢慢地,兰兰发现,无论她对刘一鸣多么热情,对方始终对她不冷不热,和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个男生,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就拿考试来说,每次考试,他的成绩总是稳稳的全年级第一名,学习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毫不费力的事情。

可奇怪的是,刘一鸣几乎从不主动和人多说一句话,对身边的同学也总是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整天冷冰冰的。

然而,即便如此,在学校里,像刘一鸣这样不光人长得帅,学习成绩又拔尖儿的学生,依然会引起同学们的关注,尤其是女同学们。

于是,在周围女同学们低声的议论和窃窃私语中,兰兰不经意间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刘一鸣的传闻。

据说,在刘一鸣很小的时候,他的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都各自重组了新的家庭,小小的他,只能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兰兰听到有的人说,刘一鸣的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偶尔还会回来看看他。

也有人说,他的爸爸妈妈因为新组家庭中另一半的原因,早就把刘一鸣这个儿子抛到了脑后,再也没有看过他,让他的童年生活里,缺少了那份本该最温暖的父爱和母爱。

幸运的是,刘一鸣的爷爷和奶奶格外心疼这个小孙子。

两位老人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把年幼的刘一鸣视如掌上明珠,对他宠爱有加。

在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呵护下,刘一鸣慢慢地长大了。

兰兰还听说,刘一鸣从一上学开始,各科的学习成绩就始终都是第一名,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据说就在刘一鸣上初中的时候,最疼爱他的奶奶因为得了癌症,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奶奶去世后,刘一鸣就只能和爷爷相依为命。

原本就性格内向的他,在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虽然兰兰并不清楚,这些关于刘一鸣的传言,究竟是真还是假,但是,每当她无意间听到几句的时候,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疼。

兰兰觉得,那个坐在自己旁边,总是沉默寡言的男孩,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似乎总是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脸上写满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而兰兰却透过这些,读懂了他那份不易被人察觉,藏在内心深处,和冷漠背后的孤独。

兰兰渐渐意识到,也许正是因为曾经经历过太多的离别与无奈,刘一鸣才不得不学会了把心藏起来。

他不轻易靠近谁,也不轻易向谁表达什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己心里再一次受到伤害。

可越是这样,兰兰就越觉得心疼!

她简直难以想象,那个每天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低头看书、写字、演算的男孩,竟然经历过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兰兰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和决心,她想要走近刘一鸣,不只是在座位相邻的距离,而是真正地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兰兰想用自己的方式,去悄悄地靠近刘一鸣,去温暖他那颗封闭、孤独的心。

她明白,刘一鸣的心门,或许早就已经关闭了很久。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他曾经承受过太多无法言说的伤痛,所以,他才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藏在沉默的背后……

兰兰决定,她要用行动让刘一鸣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他经历过什么,未来依然充满希望,依然值得他去期待、去热爱。

但是,兰兰也清楚地知道,刘一鸣的心早已筑起了高墙,自己不能太直接,否则,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

那天上完体育课,同学们个个都满头大汗,兰兰去小卖部买水的时候,就“顺手”多买了一瓶。

回到教室,兰兰把其中一瓶水,放在刘一鸣的课桌上,对他轻声说了句:“这瓶是给你的。”

刘一鸣正在擦汗,听到兰兰跟他说话,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兰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看着刘一鸣的反应,兰兰虽然稍微有些尴尬,但是,她却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咧咧、毫不在意的笑容。

从那以后的日子里,兰兰每次去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总会多买上一份——有时候是一包红彤彤的辣条,有时候是一袋香脆饼干,偶尔甚至只是一颗清清凉凉的薄荷糖……

兰兰买来的这些东西,她都会趁着刘一鸣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放在他的课桌上。

每次当刘一鸣看到课桌上突然出现的零食,他都会抬头四处张望,想找出是谁放的。

但这时的兰兰,总是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书或者和同桌聊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对待兰兰悄悄放的这些小零食,刘一鸣的做法无一例外,那就是,从不拆封,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袋子,推到桌角,一包又一包,从未动过。

兰兰心里也弄不明白,刘一鸣是真的不爱吃,还是出于自尊或者是拘谨,而不愿接受别人的馈赠。

零食的事儿,兰兰原本打算再仔细琢磨一下,但是,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个了。

因为她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刘一鸣有一个她所不知道的爱好——他特别喜欢读书。

兰兰还发现,刘一鸣尤其爱读村上春树的书。

课间的时候,他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捧着一本村上春树的书,神情专注,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有一次,在图书馆,兰兰无意中看到,刘一鸣站在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挪威的森林》。

但是,刘一鸣还没翻几页,书页就几乎要掉落下来,可能因为长时间被翻看的原因,那本书已经破旧不堪,书页都快散了。

刘一鸣翻了翻,犹豫片刻,最后他只好轻轻合上书页,默默地又把书放回了原处。

几天后,刘一鸣就在自己的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崭新的《挪威的森林》。

封面干净平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香。他翻开扉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愿你在书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

那清秀的字体,刘一鸣一看,就认出是兰兰的笔迹,毕竟他们两个已经做同桌一段时间了。

刘一鸣低头看着新书上那行娟秀的小字,虽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这本自己梦寐以求的《挪威的森林》,是他的同桌兰兰悄悄放在课桌抽屉里的,但是,他并没有说破,也没有当面感谢她,只是把这份心意默默地收进心里。

第二天,在语文课上做笔记时,刘一鸣的笔突然没墨了……

正当刘一鸣手忙脚乱地在笔袋里翻着找笔的时候,旁边的兰兰看到了,她立刻把自己那支浅蓝色、带着透明笔帽的中性笔递了过去,并轻声对刘一鸣说了一句:

“给,借你用一下。”

刘一鸣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笔,冲兰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那一声“谢谢”,是兰兰第一次听到从刘一鸣口中,对自己说出了表示感谢的两个字,把她给激动得感觉自己的心都“砰砰砰”地好像快跳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地,兰兰觉得刘一鸣对自己的态度柔和了一些,之前一直像铠甲般裹住他的冷漠又坚硬的外壳,正一点儿一点儿地松动。

那天,从半下午起,细细密密的雨丝就悄无声息地从天空飘落下来,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淅淅沥沥,不紧不慢地下起来没个完。

秋天的雨,虽然不像夏天的雨来得那么猛烈、酣畅淋漓,但却有着它特有的缠绵与执着。

一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雨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刘一鸣没有带伞,他站在教室门口,把书包抱在胸前,望着雨发呆。

最后,他下定决心,准备冒着雨往回走,正当他深吸一口气,要往雨里冲的时候,一把粉红色的伞轻轻撑在了他的头顶。

刘一鸣扭头一看,是他的同桌张兰兰,她侧着头,轻声对他说道:

“一起走吧。”

刘一鸣望向张兰兰,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眼神是那么清澈,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地说道:

“好……谢谢!”

于是,他们两个人打着一把伞,并肩走入雨中,兰兰那把粉红色的伞,并不算大,为了不让彼此淋湿,他们俩都不自觉地靠得近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下雨天特有的那种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一阵阵钻进人们的鼻孔,让人感觉格外清新。

秋天的风,凉凉的,把雨丝吹得密密地斜织着,雨点儿落在那把粉红色的伞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嗒、嗒、嗒”的声音。

伞的下面,刘一鸣和张兰兰一起,默默地,默默地走在雨地里。

刘一鸣和张兰兰走得很慢,时不时地,他们两个人彼此的肩膀,几乎要碰触到,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们的脚步踩在积着雨水的路面上,踩碎了水洼中倒映着的灰蒙蒙的天空和他们模糊的影子,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它们无声地扩散开去,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刘一鸣和张兰兰就这样,撑着那把粉红色的伞,在雨里往前走着走着……

终于,兰兰没忍住,她微微侧过头,把自己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疑惑,开口对旁边的刘一鸣问了出来:

“刘一鸣,你……为什么总是不爱说话呀?”

兰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这份雨天难得的宁静。

刘一鸣显然是没有想到,兰兰会忽然这么问自己。

他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眼睛漫无目的地望着前面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久,刘一鸣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但却很平静,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张兰兰听到后,不由得“噗嗤”一声儿,笑了出来,说道:

“你这个人可真逗,怎么会不知道说什么呢?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刘一鸣被兰兰这一笑,顿时尴尬得有些手足无措。

张兰兰看到刘一鸣这个样子,语气柔缓地说道:

“瞧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嘛!”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睛望着刘一鸣,继续说道: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了。”

刘一鸣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用满是疑问的眼神望向张兰兰……

看到刘一鸣的这个反应,张兰兰并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肯定地冲他点了点头,同时,她还带着一点儿俏皮的鼻音“嗯~”了一声儿,说道:

“是真的!”

刘一鸣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兰兰抢先一步把话截了过去,她对刘一鸣说道:

“要我说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嘛!谁的人生,还不碰上几件难事儿呢?就好像我们走路一样,磕了、绊了、摔了,再爬起来接着走就是啦。”

说到这里,兰兰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刘一鸣,“你说,是吧?”

刘一鸣涨红了脸,他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哪……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啊?”

“可是,也不能总是那么沉重吧!?”兰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许急切。

她说完,把目光落在刘一鸣身上。

她看到,刘一鸣只顾沉默着,机械地迈动双腿往前走,两只眼睛盯着前方的地面,仿佛不把那地面看出一个洞来,他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张兰兰看到刘一鸣许久都不说一句话,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

“其实……我也挺理解你的。可不是只嘴上说说哈,是真的!

我的父亲刚走了之后那段日子,我也和你差不多!

整天整天的都不愿说一句话,也不愿面对任何人,我甚至觉得,生活都失去了所有意义。”

张兰兰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刘一鸣抬起头,看到兰兰的眼圈儿都红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刘一鸣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看似热情、独立、永远元气满满的张兰兰,内心深处竟然还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伤心往事。

刘一鸣更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那个叽叽喳喳、欢蹦乱跳的张兰兰,竟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更让人心疼、惹人怜爱。

看到兰兰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刘一鸣一下子慌了神儿,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对兰兰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他先是几乎本能地抬起了右手,想要替兰兰去擦眼泪。

可是,手抬起来,自己却又猛然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妥当。

正当刘一鸣那只伸出去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只见张兰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自己快速地抬起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下,那动作干脆又利落,像极了小朋友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的样子。

然后,张兰兰侧过头,冲着刘一鸣说道:

“哎呀,看我,怎么说着说着,还掉眼泪了呢,我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啊?”

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刘一鸣,被逗得差点儿就笑了出来,听到兰兰这么问,他赶紧低下头,把笑憋了回去,对张兰兰说道:

“没……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呗,还‘吧……’,你什么意思嘛,刘一鸣?”

张兰兰听到刘一鸣的回答后,半嗔怪半撒娇地问道。

“我……我……”

刘一鸣急得结结巴巴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憋了半天,他才终于挤出了一句:

“我……我没……没什么意思啊。”

张兰兰看着刘一鸣这个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

“你啊,说个话怎么就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急死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刘一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倒好,告诉我‘没什么意思’,跟我绕吧你就!”

“没有……我没……我没绕……”

刘一鸣一边支吾着辩解的同时,两只眼睛早已经看到,这个时候的雨差不多停了。

于是,他趁张兰兰没注意,猛地松开一直帮她撑着伞的左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迈着两条大长腿,朝着不远处的宿舍楼跑了过去。

张兰兰一边手忙脚乱地稳住因为刘一鸣忽然撒手而倾斜的伞,一边冲着刘一鸣的背影大声儿喊着:

“哎!刘一鸣!你——”

然后,她朝着刘一鸣追了几步,看追不上,只得停下脚步,望着那越跑越远的身影,气得跺了跺脚,嘴里低声嘟囔着:

“就知道耍赖……哼!” 

从那天起,刘一鸣和张兰兰之间的距离,悄然发生了变化,比之前拉近了很多。

曾经沉默寡言的刘一鸣,开始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的一面。

有时候,看到兰兰遇到难题,好长时间做不出来,他总会默默地凑近,轻声说一句:

“我来帮你看看。”

有一次,午休铃声响起后,兰兰仍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专注地背诵着英语单词。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不知不觉伏在课桌上,沉入了浅浅的梦乡。

那时已经是深秋时节,天气有点儿凉飕飕,可是,当兰兰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那么冷……

这时,她才发现,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披在她的肩头。

张兰兰仔细一看,这外套正是她的同桌刘一鸣常穿的那件。

兰兰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她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悄悄侧过头,去偷看身边的刘一鸣,他却只是低头看着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慢慢地,张兰兰发现,刘一鸣的关心,绝大多数时候,总是这样悄无声息,虽然没有只言片语,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刘一鸣的温柔似乎从不靠语言来表达,而是更多的表现在行动上,就像清晨悄然弥漫的薄雾,不张扬、不喧哗,却温柔地笼罩着张兰兰的世界。

在自习课上,兰兰找不到橡皮的时候,刘一鸣会悄悄地把自己的橡皮递给她;

在兰兰突然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时,刘一鸣会悄悄在纸上写下提示推给她看;

在兰兰心情低落时,刘一鸣会默默地递给她一颗糖,上面写着:“别难过!”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刘一鸣和张兰兰一起上课,一起看书,一起讨论作业中的难题……

虽然刘一鸣依旧说话不多,但是,在兰兰面前,他不再那么冷淡,也不再那么疏远。

慢慢地,他们两个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从此之后的好几年里,张兰兰常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想起那段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青春岁月。

在最美的青春年华里,她遇到了刘一鸣,他们俩相互陪伴,彼此温暖,在成长的迷茫与压力中,成为了对方最坚定的依靠。

或许这就是青春最美的模样!

不知是心照不宣,还是怕一开口,这份纯粹的感情就会被破坏,刘一鸣和张兰兰两个人,始终默契地谁都没有说破什么……

就这样,高中三年,转眼之间匆匆而过,一年一度的高考即将到来。

结束了紧张的高考,经过短暂的放松之后,他们即将面临的就是填报志愿环节。

刘一鸣在奶奶患癌症去世后,就早已经在心底立下志向:

他要成为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治病救人。

所以,他报考了国内顶尖医学院的临床医学专业。

而张兰兰,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注册会计师,她的高考志愿,填的清一色都是财经类的专业。

最终,刘一鸣和张兰兰都如愿以偿,收到了各自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两所大学,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

起初,他们两个人仍然保持着联系,分享校园生活的点滴,畅谈未来的憧憬。

然而,随着学业的忙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联系,慢慢地也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面临毕业去向的选择时,刘一鸣为了能更好地深造,打算申请海外高校,继续求学,并希望张兰兰跟他一起出国。

可是,张兰兰却和刘一鸣的想法不一样——比起远赴海外,她更愿意大学一毕业,就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乡,然后,尽快地参加工作。

作为女儿,张兰兰心中一直牵挂着自己的母亲。

自从父亲去世后,兰兰的母亲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她想陪陪母亲,同时,也用实际行动减轻母亲的负担,承担起作为女儿的责任。

刘一鸣和张兰兰两个人,对未来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划,这份分歧,也让他们之间默契越来越少,沉默越来越多……

他们两个人,经过一番艰难而痛苦的抉择,最终,刘一鸣还是执着地决定,远赴海外留学,在他喜爱的医学领域继续深造。

而张兰兰则选择了回到她熟悉的家乡城市,从事着一份稳定的财务工作。

他们两个人从此再没见过面。

“滴——滴滴滴!”一阵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响起,把张兰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兰兰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候,正是这个城市最繁忙的午间高峰。

兰兰抬眼向车窗外望去,她的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汽车尾灯;后视镜里,同样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车流,左右两侧的车道也早已经被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填满了。

张兰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

她心里明白,无论是谁,就算再怎么心急,再怎么按喇叭,这个时候,也只能耐住性子,随着车流一点儿一点儿慢慢往前挪。

好在,过了最堵的这一段路,再转个弯,就离那家火锅店不远了。

张兰兰来到火锅店,正在放慢车速寻找车位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刘一鸣已经在火锅店门口等着了,看身影,依然是那么高大帅气。

张兰兰找到空车位把车停好,就从车上下来,往火锅店门口走,站在门口的刘一鸣看到了她,挥着手冲她喊道:

“嘿,这儿呢这儿呢!”

张兰兰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刘一鸣走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在火锅店门口汇合,相视一笑,随即并肩走进那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顿时,喧闹的人声和锅底翻滚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找到座位坐下,点完菜后,很快,服务员就端来了冒着热气的锅底。

火锅锅底在铜锅里翻滚着,香气四溢,不一会儿,牛肉、虾滑、毛肚……还有土豆片和各种绿叶菜,也一样样摆上了桌。

张兰兰夹起一片儿牛肉放进锅里,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刘一鸣——几年不见,那个曾经不爱说话、眼神躲闪的他,变化可真大呀!

其实,张兰兰在医院里见到刘一鸣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拘谨与沉默,如今的他,谈吐自如,眼神明亮,笑声爽朗,变得如此自信而从容。

两个人边吃边聊了起来,刘一鸣很健谈,他向张兰兰讲起了他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

他说,他刚到国外那会儿,生怕别人听不懂自己说话,走在大街上,就像只迷路的鸟,因为地铁线路让人看得头晕,连红绿灯都跟国内长得不一样。

刘一鸣告诉张兰兰,即便如此,但他并没有退缩。

他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赶作业,他清楚地记得,在赶论文那段时间,外面下着冷雨,他裹着旧风衣在图书馆熬到凌晨,一边改论文,一边啃冷的三明治。

可是,那些日子虽然艰难,却让自己心里觉得很充实。

刘一鸣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张兰兰,他发现,从头到尾,兰兰一句话都没有打断他。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讲,时不时还轻轻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他讲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了心里。

刘一鸣咧嘴笑了笑,心中不由生出很多感慨。

“说实话啊,”刘一鸣望着张兰兰的眼睛,对她说道:

“在国外这几年,真不是白混的,该吃的苦吃了,该撞的南墙也撞了,学的东西比在学校那几年加起来还多。”

张兰兰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你能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刘一鸣笑了笑,说道:

“嗐,回头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也都熬过来了嘛。”

“兰兰,你还记得这个吗?”刘一鸣对张兰兰问道,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神秘。

“什么呀?”张兰兰被问得一头雾水,她好奇地眨眨眼睛,望向刘一鸣。

刘一鸣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动作轻得像是生怕把它弄坏了一样。

张兰兰接过来一看,照片里是高中的校园,照片正中央站着的,不正是当年的自己嘛!

照片中的张兰兰站在教室门口,扎着马尾辫,书包甩在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哎哟……这张照片不是咱们高三毕业那天拍的嘛!”

张兰兰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怀念。

“我记得啊,那天的太阳可真够晒的,热得人都快冒油了,可你呀,拍完毕业照还不罢休,非得把我拉到教室门口,给我单独拍了这张照片。”

张兰兰刚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她的大眼睛盯着刘一鸣,非常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对刘一鸣问道:

“怎么?这张照片……你还……一直留着?”

刘一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低头笑了笑,然后又缓缓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张兰兰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刘一鸣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兰兰,你知道吗?一个人在国外的这几年,在最难熬的时候,在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看。”

刘一鸣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每次看到照片中的你在对着我笑,笑得那么灿烂,我就觉得,再大的困难都不算什么。”

张兰兰听完,不由得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她望着刘一鸣——这个让她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的人,轻轻地对他说道:

“看,你可算是自己悟明白了哈,本来就是嘛,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始终都要相信,未来依然充满希望,生活依然值得去期待、去热爱!”

刘一鸣听张兰兰说完,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望着兰兰,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

“等等,等等,兰兰,刚才这些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嘞?我记得好像某人以前经常跟我这么说哈。”

张兰兰先是一愣,接着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我的天呐,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你还记得这个事儿呢?我都快忘了!”张兰兰一边笑,一边对刘一鸣说道。

“我当然记得啊,兰兰,怎么会忘了呢?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你当初的鼓励,就没有今天的我!”刘一鸣一脸认真地说道。

刘一鸣一字一句都说得真挚而恳切,仿佛把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语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张兰兰静静地听着,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不得不说,时间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

眼前的刘一鸣,早就已经在这几年的风风雨雨里,悄然成长得成熟而又稳重。

而今天和他在医院的不期而遇,这难道只是巧合?

或许是上天特意为他们两个人安排的一次机会?为他们重新开启的一扇门——一扇通往幸福的门!

张兰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她应该是时候把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问问刘一鸣了。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刘一鸣问道:

“看我,净顾着絮絮叨叨地说我自己了,倒忘了问问你,兰兰,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这几年……我过得……还好吧。”张兰兰轻轻笑了笑,缓缓地说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刘一鸣却听得出来,这份平静里似乎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什么……

张兰兰又继续说道:

“大学毕业后,我就考进了现在这家国企做财务工作……”

刘一鸣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嗯嗯,那你也算是梦想成真了,兰兰。”

张兰兰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算是吧!我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班,和报表、数字打交道,同事们总说我踏实肯干,领导也愿意把重要的事交给我,这几年还好几次被评上了‘优秀员工’。”

说到这里,张兰兰抬起头,看到刘一鸣在认真地听她讲,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每天陪在母亲身边,心里特别踏实,总体来说,我的日子还算得上安稳,也很平静,只是……”

“只是什么?”刘一鸣一脸认真地追问道。

“只是……唉,算了!还是不说啦。”

张兰兰叹了口气,抬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别呀,兰兰,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能帮得上你呢!”刘一鸣恳求道。

“别闹,你能帮得上啥忙啊?”张兰兰淡淡地回答。

“万一呢,是吧?你先说说看嘛!”刘一鸣再次催促张兰兰。

张兰兰拗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哎,你这人真是……非得刨根问底。那行吧,那就跟你说说,就是吧,以前刚刚大学毕业那会儿,亲朋好友见到我,聊得最多的是‘在哪儿上班啊?做什么工作啊!’之类的话题。”

刘一鸣点点头,说道:

“是啊,是啊,这不都是很正常的嘛!”

张兰兰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呢?”刘一鸣不解地问道。

张兰兰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才接着又开了口……

张兰兰继续说道:

“随着我年龄一年比一年大,现在和亲朋好友一见面,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问我同一个问题:‘有对象了没?’”

兰兰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起初还只是偶尔被问起,现在,这种‘关心’我的人似乎越来越多,有时候我感觉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都。”

这时,刘一鸣接过张兰兰的话茬儿,不解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这人们也太过分了吧!毕竟找对象、结婚,说到底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谁的人生不该由自己做主呢?你说是不是,兰兰?”

张兰兰冲刘一鸣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分明透着一丝无奈与疲惫……她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还有我妈,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年,差不多天天念叨,电话里、饭桌上……她恨不能时时刻刻提醒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在她眼里,我是不是只有结了婚才算‘完整’的人,唉~”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阿姨催你结婚,也是打心眼儿里为你着想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刘一鸣对张兰兰说道。

“其实吧,听到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儿羡慕你呢,兰兰,每天至少有阿姨在你耳边唠叨,为你着急上火,多幸福啊!”

张兰兰显然没有料到刘一鸣会这么说,她听到这里,忍不住侧过头冲着刘一鸣轻轻挑了挑眉毛,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却仿佛在无声地对刘一鸣说:

“哎哟,你这是唱哪一出?别闹别闹啊!这话

什么意思嘛你?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嘞?”

对于张兰兰眼神儿里的表达的内容,刘一鸣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对张兰兰说道:

“哪儿像我啊……这些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连个催我回家吃饭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关心我什么时候结婚成家、有没有对象了。有时候想想,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没人疼没人爱的,唉~!”

张兰兰听到这里,忍不住脱口而出:

“不对吧,刘一鸣,哪儿有你说得那么惨?我记得……你不是还有爷爷嘛,你爷爷多疼你啊!”

刘一鸣难过得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张兰兰隐约看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我爷爷……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什么?不好意思啊,一鸣,怪我怪我,不该提起让你难过的事……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张兰兰连忙向刘一鸣道歉。

刘一鸣轻轻摇了摇头,又冲张兰兰摆摆手,“不怪你兰兰,不怪你!是我自己……太没用了。”

刘一鸣又低下了头,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

“我这次回来才知道……爷爷走了!他走得那么突然,连最后一面,我都没能见上。他生病的时候,谁都没让我知道。是爷爷特意叮嘱的——不许告诉我。他说,不想让我分心,怕耽误我的前程……”

张兰兰望着刘一鸣,只见他眼眶泛红,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抽出两张纸巾,默默地递了过去。

刘一鸣接过纸巾,擦了把泪,又吸了吸鼻子,却仍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可是……爷爷他是我最亲的人啊!”

刘一鸣说着,又抬起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

“你是知道的,兰兰,我从小爷爷和奶奶就那么疼着我、护着我,只要是他们两个人能力范围之内的,他们从不舍得让我受一点儿委屈,可最后……奶奶走了,爷爷也这么走了……”

刘一鸣低下头,接着说道:

“我一直以为,来日方长……总觉得有的是机会,总想着等我事业有成了,再风风光光地回家看望爷爷!

我想让他老人家知道,他当年没白疼我……我想让左邻右舍夸他的孙子有出息……我想亲口告诉他:‘爷爷,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张兰兰望着刘一鸣,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她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住了一般,眼眶也不知不觉湿润了,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轻声儿地安慰刘一鸣:

“爷爷已经走了……一鸣,你别太难过了,他老人家一定也不愿看到你这么伤心。”

刘一鸣听到张兰兰轻声细语的安慰,他点点头,喉咙里发出两声哽咽的“嗯嗯”。

过了一会儿,刘一鸣才抬起头,望着张兰兰,说道:

“我知道……我都明白……可是,现在……我连喊一声‘爷爷’,都再也没有人应我了……每当想到这个,我的心就疼得不行!” 

张兰兰连忙说道:

“这个我懂,我真的懂你内心深处的感受!

这个世界上,有些痛,藏在最深的心底,连呼吸都会牵动。

最让人痛苦的,不是离别,而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永远没有了机会去对那个人说和做,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才是最最痛苦的!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啊,一鸣?”

刘一鸣听张兰兰说到这里,他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火辣辣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兰兰,激动地说道:

“还是你懂我,兰兰……”他的声音很低,但却饱含着深情,“你怎么说得这么准,简直就像把我心里藏了许久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刘一鸣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力地握了一下张兰兰的手,

“你是知道的,兰兰,我已经失去了奶奶,又失去了爷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刘一鸣的手掌越发用力,像是生怕一松手,张兰兰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刘一鸣,你把我的手弄疼了!”张兰兰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用力想要抽回被刘一鸣紧紧攥住的手。

刘一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用力了,他赶忙松开张兰兰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然后,他又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

“可是兰兰,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张兰兰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然后,她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刘一鸣,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刘一鸣,你再说一遍?”

刘一鸣用坚定而炽热的眼神,回应着张兰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兰兰!”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张兰兰眼睛盯着刘一鸣,追问道。

“兰兰,你知道吗?”刘一鸣望着张兰兰,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不应该像我亲生父母那样逃避自己的责任,而应该为在乎的人撑起一片天!”

“所以……”刘一鸣继续对张兰兰说道:

“所以,我觉得,我必须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只有这样,我才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所以,大学毕业后,我才坚决要出国深造,就算再苦、再难、再累,我也不怕!因为我想给在乎的人最好的生活!”

张兰兰听刘一鸣说到这里,正要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刘一鸣却冲她摆摆手,又接着说道:

“别打断我,兰兰……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我的身世你是知道的,或许别人看到的,是自傲的我,但是,实际上,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有多自卑!”

“一鸣,别这么说自己,你一直都挺优秀,真的!干嘛要自卑?”张兰兰忍不住对刘一鸣说道。

“多亏了你当初的鼓励啊,兰兰!其实,仔细想想,老天还挺眷顾我的,不光有爷爷奶奶疼我,还让我在高中入学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么好的你!”刘一鸣说道。

“可是,最后,你不还是毅然决然地出国了嘛!”张兰兰对刘一鸣说道,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刘一鸣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

“对不起啊,兰兰!那个时候还是太年轻,傻乎乎的,竟然舍得离开那么好的你!”

张兰兰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有些发红,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她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极力想把眼里的泪水控制住,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抬起眼,望着刘一鸣,问道:

“一鸣,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一鸣没有回避张兰兰的目光,而是满眼深情地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又很坚定地说道:

“兰兰,我的意思是——我回来了,不只是人回来了,我的心也回来了。

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我知道,我亏欠你的太多了……这一次,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满眼都是泪水的张兰兰,听到这里,不由得嘴角上扬,有了笑意,她歪着头,看着刘一鸣,轻轻问道:

“一鸣,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要追求我吗?”

刘一鸣重重地点点头,他拉起张兰兰的手,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兰兰,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

刘一鸣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张兰兰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得一齐涌上了心头。

自从认识刘一鸣以来的一幕一幕,不由得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有初次见到刘一鸣就怦然心动的欢喜,也有对刘一鸣不幸身世的同情,还有对刘一鸣的心疼……

有和刘一鸣同窗三年的快乐,有暗恋刘一鸣的苦涩,也有刘一鸣决绝离开去国外的失落,还有自己心中对刘一鸣能回来自己身边的期盼,更有在医院和刘一鸣不期而遇的惊喜……

而这些,在此刻,都化作张兰兰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看到张兰兰流泪,刘一鸣一下子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餐纸盒子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张兰兰,嘴里还一边说着:

“你别哭啊,兰兰,给,快擦擦眼泪!”

可张兰兰接过纸巾,却哭得更厉害了!

这让刘一鸣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他望着哭泣的张兰兰,眼里满是心疼与忐忑,他低声地对兰兰说道:

“兰兰……我知道,我现在不配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你不愿意、不原谅我,我都理解,真的!

我不敢奢望你能立刻接受我,甚至不敢奢求你的宽恕。毕竟,曾经那个不懂珍惜你的人是我……”

刘一鸣继续对张兰兰说道:

“可是……自从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尤其是我回了国这几天,更是想尽办法,找你的联系方式,可是,一直没找到。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所以就彻底关上了那扇门……”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兰兰……”

刘一鸣忽然面转喜色,眼中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他接着说道:

“就在我第一天去医院报到,正式上班的时候,命运却忽然眷顾了我——我竟然在医院里遇到了你,还有阿姨……你知道吗,兰兰?那一瞬间,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来追我呢?”

正在哭泣的张兰兰,终于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刘一鸣,眼神里有那么多的委屈,但更多的是期待!

刘一鸣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料到兰兰会这样问,但是,很快他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喜出望外地一把握住张兰兰的手,激动得望着她,连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但那语气却又非常坚定地做出了回答:

“我……我要用一辈子!”

说完后,他感觉似乎自己表达得还不太到位,紧接着又补充道:

“兰兰,如果这还不够,那就两辈子、三辈子……只要你在,我就一直追下去!”

张兰兰听刘一鸣说完,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正是:

兰兰初遇刘一鸣,

怦然心动爱恋生,

一鸣孤单惹人怜,

兰兰暗助暖无声,

怎奈一鸣留学走,

只留兰兰伴孤灯,

不期医院再相逢,

火锅店里诉心声,

敞开心扉终牵手,

愿成眷属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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