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是个读书人。
他考过好几次进士,没考上。史书上没写他落第后的心情,但有一首诗替他记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首诗写的是菊花。但谁都知道,他写的不是菊花。他在写自己:你们不要我,我就来杀你们。一个读书人,最擅长的不是舞刀弄枪,是写诗。他用一首诗,替十年后那场席卷半个中国的起义,写好了标题。
黄巢后来真的进了长安。他带着几十万人,从山东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北,从湖北打到浙江,再从浙江打回中原。唐僖宗跑了,黄巢坐在了皇帝的位子上。但那个位子,他坐得并不稳。他不是李自成,也不是朱元璋。他没有建立一套可持续的秩序。他打天下靠的是流民,坐天下还靠流民。流民要吃饭,他就让他们抢。抢到最后,长安城里的百姓也开始恨他了。
一个农民起义的领袖,最难过的关,不是打进长安,是坐稳长安。你带着一群饿肚子的人出发,他们跟着你,是因为你替他们找到了吃的。但等你坐上了皇位,你不能再带着他们抢了。你得收税,得管人,得让秩序运转。而秩序,恰恰是你最开始要砸碎的东西。你没法砸碎秩序,再用秩序来统治。这是所有农民起义的终极悖论。
从陈胜吴广到黄巢,从李自成到太平天国,没有一个农民起义真正建立了长久的王朝。刘邦和朱元璋是例外。但他们建立王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那些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不是因为他们忘恩负义,是因为他们必须从“起义者”变成“统治者”。而这两者,用的是两套逻辑。一套是打碎秩序,一套是维持秩序。能同时驾驭这两套逻辑的人,少之又少。黄巢不是那种人。他写了一首很好的诗,然后输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