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迟迟没有来…
第一天,老魏把水浇完,把苗圃里新冒的杂草拔了。
第二天,他去看了老胡杨,枝条软了,还没发芽。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一样的。老魏一边焦急的等待,一边提水,浇苗圃,巡林子。
实在等不住了,老魏去了镇上。
走到林业站,小周正在院子里洗车。看见老魏,水龙头都忘了关。
“魏大爷?您怎么来了?”
“有消息了吗?”
“我问了。县里说评估还在走流程,可能得再等等。”
“等多久?”
“没说,就说尽快。”
老魏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周,那个孩子,还送不送了?”
小周愣了一下:“送,前两天县里还问来着,说这个月内安排。”
“好,送吧,反正也是等。”
过了段日子,老魏去井边提水。井水又浅了,桶放下去要晃好几下才够着底。他提了五桶,水壶灌满了,苗圃浇了一小块。剩下那片留着下午再浇。
他蹲下来,把那棵筷子高的梭梭周围的土按了按——去年秋天栽的,周围死了十几棵,就它活了。他每天多给它半瓢水,它也争气,长高了一截,叶子从两片变成四片。
他看了它一会儿,站起来继续浇。
小周终于来了。
皮卡停在路口。老魏听见车声,放下桶走过去。小周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
“魏大爷,县里来好消息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评估报告下来了,边界调整了,林子保住了,恭喜你。”
“您那片林子,防风固沙、地下水涵养,评估报告上都写了,县里批了调整方案。”小周把文件袋递过来,“您看看。”
老魏手微抖,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字太多看不太全,但看见了那个红章。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揣进兜里。
“好,好…”他说。
小周笑着抱了抱老魏的肩膀,没再多说。他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下来吧。”
副驾驶的门开了,下来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穿一件黑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看不清脸,手里攥着一个书包。
“这是陈凯。”小周说,“县里‘绿洲成长计划’的。”
少年站在那儿,没动,没抬头。
小周看了看老魏,又看了看少年,补了一句:“魏大爷,这孩子也算帮上点忙了,前阵子您答应接收,项目组那边报上去一份实践点名单——上面有您这片林地。评估报告里的‘附加信息’那一栏,写了一句‘该点位同时承担青少年生态实践任务’。”
风从西边吹过来,沙子打在老魏脸上。他站了一会儿,把兜里的文件袋又摸出来,攥了一下,又揣回去了。
“那这孩子的项目组,今天没来人?”老魏问。
“项目组的人下周来。平时镇上会有人对接。”小周说,“您只管管吃管住,让他跟着您干活就行,安全上的事不用您操心。”
说完小周回身从车上往下搬了一堆东西——码在车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魏大爷,那我走了。两周后来接他。”
“好,谢谢了”。
皮卡开走了,老魏站在路口,看着车消失在沙丘后面。
兜里那个文件和身旁的少年,都实在在的…。
太阳正往沙丘后面落,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那片林子歪歪扭扭,高高低低,都矗立在那片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