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即将来临,每年这时远在他乡的我,都会给母亲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其实母亲是个很朴素的农村妇女,她不要求你给她买多好的礼物,只要几句问候,她就很满足了;母亲这大半辈子都没有很好地享受过,每天都省吃俭用,住的还是老家的破房子。而我的问候,用我们那最通俗的话,就是买点好菜,做点好饭,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自己的节日。
母亲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姑娘,由于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在家里排行老二,小时候没上几天学,大字不识几个;就早早地辍学回家帮助外公,外婆,担负起做各种家务,照看年幼的几个舅舅和阿姨们的重任,母亲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在十里八乡也是数得上的;父亲当年在我们老家,混得还不错,改革开放之前,那会在供销社供职;有一个相对体面的职业,经人介绍,就喜结良缘了。
在那个时代,父亲还是个比较时髦的人,在我们村最早弄了些那会最时兴的家用电器,电风扇和录放机;小时候听着里面的音乐和收音机里播放的新闻,感觉在同伴面前很有面子。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改革开放,乡镇供销社重新重组改革,全部改成自营。没有计划经济的保护,父亲的职业生涯进入低谷,从此我们家也进入了低潮。父亲自己开的店铺,由于农村赊欠厉害,屡次导致资金断裂,无法再次采购货物直至倒闭。整个家陷入了极度的困境;母亲从那时起,就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将自己从小在娘家学会的本领全部用上,织渔网,织毛衣,用结婚时的缝纫机补鳗渔网(常常是冬天在沙滩边上,补从海上拉上来的渔网,经常被海风吹得满脸通红,手生冻疮),采茶,养猪,酿酒等等。因为我们家当年是居民户,靠粮票买粮食,村里没有给我们家分土地,所以也没有了种植的收入,我们一家四口人的口粮以及我和哥哥上学的学费,都由母亲通过接各种各样的零活和外婆家几个舅舅们种的粮食接济着。
由于我们家是沿街而建,后来又重新开起杂货店和早点铺,父亲那会有时还可以在店铺看看店,母亲还是接各种手工活,尽其所能多挣点钱,以便把我们两兄弟拉扯大;由于长期的家境困难,哥哥也早早的步入社会,跟着大点的朋友,跑起了客运,母亲为了帮助哥哥能够从单纯打工的售票员变成客运车的股东,继续拼命努力工作,攒钱,资助哥哥考驾照(十几年前我们老家的驾照还是很难考的,需要不菲的费用),协助哥哥入股买车,随着哥哥能挣钱了,每天的客运分红,能够补贴家里,慢慢地也有了点起色,日子过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的艰难;
哥哥的运输生意,也不是非常的顺利,只能说能够挣点基本的生活费,随着时间的推移哥哥也长大了,母亲又得张罗为哥哥成家,筹备娶媳妇的费用,结婚后很快又有了小侄子,哥哥又开始想自己独立买车跑运输,母亲又得四处张罗,帮他筹钱。也许是老天眷恋,哥哥几年的运输生意还不错,慢慢家里的债务也被逐渐还清,随着生意逐渐做大,哥哥的心也越来越大,结交的社会朋友也越来越多,然而常在河边走,岂能不湿鞋,随着认识一帮赌博的兄弟,哥哥因一次被别人做局,把所有的资产输光,还欠人家上百万,这一下又把刚有起色的家,全部陷入了困境。所有的这一切,又是母亲全部帮他扛下来,已经年近6旬的人,还要扛这么大债务,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那段艰难岁月的。
当然我们家还有一个让母亲操心的人就是我;由于家境的缘故,我小小年纪就早熟,是一个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改变家境的乖乖孩,在生活上从来不想让家里人担心的那种。然而学业之路也是不顺,中考时由于在我后排的同学让我帮他解题,本想凭借我自己能力考上我们当地的最好高中一中是没有问题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接近排在全县50名左右),可是因为年幼的我,不谙世事的我,就在这决定人生命运走向的关键时刻,做了最傻的事情,自己的卷子还没检查好,就去帮别人;在中考中以十来分失利,没办法获得免费进入一中的名额,而只获得委培生名额,那就是要交六七千元委培费哪,二十年前,六七千对于我那个贫困的家庭来讲,如天塌下来一样,母亲听了我的陈述,擦干眼泪,继续借钱供我上学,从那以后我的心里背负着巨大的愧疚感升入高中,每次都想学好,考好;但就是差那么点,高中三年艰难熬过没有考上理想学校,继续复读,终于考上了大学,可是志愿没有报好,又交了一大笔钱上了大学。一路走来也是没有顺过,然而这一切的不顺,所有的负担都是母亲一个人承担。还好,大学阶段还比较争气,一路走来,除了当年上学的第一笔费用,家里借债交完后,以后的几年里,都是我在外勤工俭学,拿学校的奖学金,国家奖学金,给还上。
毕业后开始创业的几年也不顺,没办法帮家里解决什么实际的困难,随后父亲离世,更多的担子就全部落在了母亲身上。之后也是机缘巧合,就来到了非洲,一路走来接近10年,这10年家里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状况,母亲一个人承担着这个家不至于坍塌的风险,一个人支撑着一切。对于在外的我,只有通过更加努力地工作,多挣钱将家里的债务尽快还清,让母亲能够真正轻松地享受几天晚年生活,有时感觉多年未在家里陪伴母亲,一直满怀愧疚。
回想这几十年的历程,我们这个家,要是没有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坚持到今天,母爱是天底下最无私的爱,用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那种最真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