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规套路,现在我应该睁开眼睛了吧?胡大伟如是想着。
他试着调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肌肉,发现自己就像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一样,完全睁不开眼。胡大伟感到有点尴尬,只能暂且安定下来,调用其他感官。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趴在一片柔软的地方,根据脸颊和手掌的触感来推断,应该是一片土地上。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土壤还有点潮湿。
胡大伟再次尝试,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在一片森林当中,树荫遮天蔽日,附近还有潺潺的水声。
胡大伟弯了弯胳膊,尝试着把身体从地上拉起来。刚刚挪动一点身体,他就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强烈的恶心感袭来,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头痛。这种头痛如此严重,贯穿整个头颅,以至于胡大伟觉得像是自己脑袋里插了什么东西。他躺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撑起身体。在脑袋离开地面的一瞬间,胡大伟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却还是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移动一下喘粗气半小时,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胡大伟最后努力了一把,终于抬起了头。在脑袋移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似乎也跟着脑袋一起动了。忍过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强烈的恶心感之后,胡大伟想扭头看看余光里的阴影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扭头,那东西也跟着动。胡大伟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想说一句脏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这一句话到底该说些什么。他想要说一句“脏话”,但具体该把什么说出口,胡大伟竟然毫不知道。
他又试探着扭了扭头,发现自己的头痛更加剧烈了。他心里一沉,手颤抖着在自己头侧摸索。
胡大伟发现自己的头上延伸出一根又粗又硬的金属条,上边还有螺旋状花纹,摸起来十分粗糙。他意识到,自己头上插着一根钢筋。
但是自己怎么还活着呢?
胡大伟知道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轻易去拔,于是他把手拿下来,重又撑在地上,想站起来。
也许是钢筋伤到了脑子的缘故,胡大伟觉得自己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胡大伟却顾不得许多,像个醉汉一样,左摇右晃地站了起来。他视野也不甚清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一片绿意盎然。
胡大伟倚着最近的一棵树,防止自己摔倒。他极其缓慢地转移着视线,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像是人工用土堆起来的小斜坡,拐了一个接近180度的弯,通向高处的一座建筑。那幢建筑像是一栋没有人住的别墅,通体灰色,没有开灯,但是极具现代设计感,窗户错落有致,阳台上还摆着几张躺椅,躺椅旁边有很大一块露天区域,从胡大伟的视角看不到那是干什么的。那一片区域周围围着半人高的透明玻璃围栏,看起来十分奢华。玻璃围栏外边临着一处两三层楼高的小悬崖,悬崖下就是胡大伟身处的位置。悬崖的石壁似乎还在施工,架着高高低低的脚手架,上边零散地摆着一些钢筋。胡大伟似乎隐约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倚着树站了许久,胡大伟觉得自己的体力在缓缓流逝。他心想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所以慢慢拖动着身体,朝着小斜坡走去,希望能在那里遇到一些人,获得帮助。他心里一边庆幸这土地松软,自己摔倒的时候并没缺胳膊少腿,一边缓步顺着小斜坡慢慢向上挪。
不知过了多久,胡大伟终于站在了小斜坡的顶端。他眼前就是别墅那一块巨大的露天区域——原来是一个没有水的泳池。他仔细打量了周围一番,发现这栋别墅已经装修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瓷砖地面看起来十分高档,但是积了很厚的灰尘,尘土上有许多凌乱的脚印。顺着脚印,胡大伟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移到别墅室内,宽敞的大厅放着许多物件,但都包裹着厚厚的泡沫,应该是还没拆开的新家具。天色渐暗,周围依旧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胡大伟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头上又为什么插着一根钢筋。看眼前这情况,似乎是找不到人帮忙了。胡大伟转过身,决定绕过泳池朝着别墅另一边进发——别墅周围一定会有道路通向有人烟的地方的。
胡大伟刚转过身,他背后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震惊和惊恐:“你还活着?!”,同时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迅速朝着自己靠近。
胡大伟心中惊疑不定,转过身却发现一个人影已经冲到他身前,并且猛地撞胡大伟怀里,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放倒。胡大伟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抱住这个人,却发现自己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双手了。
随着巨大的玻璃碎裂声,胡大伟脚下一空,翻过玻璃护栏,朝着悬崖底下跌了下去。胡大伟圆睁的眼睛当中,一根钢筋正直直地朝着他的脸,飞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