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我开始在村里小学上一年级。大哥哥是我的启蒙老师。那时我们要搞一些勤工俭学的活动。
记得我们在学校养了一头瘦瘦的猪,在临近村子的小公路旁有一亩三分地让孩子们栽瓜种苗。
此外就是谷雨前后到高山上捉蝎子和在烈日里剪花椒。
勤工俭学所得除了买一些必备的粉笔纸张奖品之类的办公用品,还添置了一些有特色的奢侈品。
一是买了一个圆圆的小闹钟。闹钟里面有一只不断啄米的大红公鸡,一啄一咔嚓,一咔嚓一秒钟,滴滴答答。那时人们没有时间观念,靠估摸看时间。要么看日头,要么听广播匣子报时。那时要求家家通广播,整点有这样的报时“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然后会有固定的节目广播。个人买个钟表的确又贵又不实惠。学校里买只闹钟,一是可以用来按时打铃上课,二是三年级学生学习《时分秒》的真实教具。
那时星期六和星期天绝对没有上课之说,小学校里到了周末安安静静,锁门闭户,只有附近的鸡狗光临偌大的院子,偶尔会有那只养的猪饿得哼哼唧唧。星期一到星期五校园里纷纷扬扬吵吵嚷嚷跑跑跳跳的孩子。老百姓过阴历不过阳历,三天两头去赶集,而学校不用阴历阳历,只用星期几。偶尔有通知也是阴历阳历星期几介绍的清清楚楚。因此学校的人声鼎沸和叮叮当当的铃声成了报时的工具。而报时的准确取决于那只村里唯一的闹钟。闹钟需要上发条,校时需要听广播。学校里闹钟实际是全村的准确时间的标记工具。学校里的这座闹钟是真正的公共财物,当时是一个神气的宝贝。
第二个是一套锃亮的剃头推子。我们村没有剃头匠。头发长了,要么去赶集,集上有专门剃头的。要么专门有锋利的剃头刀子,刮和尚头。五天一个集,路途又远,对于小孩子星期一到星期五要按时上学,不那么凑巧到星期六星期天。于是学校买了剃头推子。大哥哥看哪个学生头发长了就喊出来剃头。刚开始,大哥哥也不熟练,村里好些人围着看热闹,嘲笑大哥哥像狗啃的,闹的被剃头的娃娃有时哇哇大哭,其他人哈哈大笑。开始学生怕剃头,时间长了,大哥哥剃出的小平头越来越俊。学生会主动找大哥哥了。大哥哥一边剃头一边教育孩子,说不怕他头难剃。那时很多民办男老师还会给女生梳头呢。
附近没上学的孩子有时也来剃头。大哥哥就会问多大了,该上学了,不来上学以后就不给剃头了。有时有辍学的大哥哥往往带着推子去家访。那时是生产队,一个工分几毛钱甚至不到,很少有人专门多花几毛钱找剃头匠剃头的,除非结婚当兵出远门等重要场合。那时每个家庭人口多,没几个头发不长的。那时没有几个家庭会无缘无故花大钱买一把推子的。通过剃剃头拉拉呱,大哥哥又把孩子喊回了课堂。
剃头推子用久了就会夹头发。夹头发多了就需要捎出去修理。实在修不好了,大哥哥就聚聚财力再买一把。
闹钟叮叮响,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有剃不好的头,这是我对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村办小学勤工俭学的记忆。
后记:大哥哥是我本门大娘家哥哥,由于他比我们同辈大很多,又因为当民办老师,我们都尊称大哥哥。大约1980年他顶替大爷接班到县师范上学。后来赶上制度改革,他到了乡镇企业局,黄金公司等单位工作。在滚打磨爬中,他下海经商,成立自己的公司,取得了不俗的业绩。他从来乐观积极,善于学习,聪明能干,尊老爱幼,善待家人,家庭和睦,人气十足。2023年11月10日大哥哥因病医治无效离世。噩耗传来,我久久不能平静,回忆他的音容笑貌,谨以此文追忆曾是民办老师的大哥哥与我们共同度过的那段幸福时光。
2023年11月12日下午于淄博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