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聊《青蛇》,真的是又晚又正好。“晚”是因为这么多年大众对这部电影已经有了太多的解读,“正好”是因为对我而言,现下才是真正能走近它的时刻。
解读这部电影就像做炝炒空心菜一样,乍一想很简单,但要做出油香味、蒜香味和爆辣的层次感,需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先说原著:
此电影改编自李碧华同名小说《青蛇》,讲的是大宋年间一青一白两条蛇在人间和许仙相恋纠葛的故事。其文笔既具现代性,又饱含诗书气息,营造出了一种复杂的美——既温婉动人又伤情决绝。
故事以青蛇视角展开。讲二蛇难耐修行的寂寞,决定扮做人体会一下新的乐趣,不成想在西湖边中了吕洞宾的招,误食了“七情六欲仙儿”,从此开了窍,留下了一段苏杭人妖恋的旖旎传说。
纵观历史长河,薄情郎负痴情女的故事总是格外令人唏嘘,引人警醒。
女人实在太多情,爱的时候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扑了上去,愿意自我牺牲,自认低微。她们并非真正愚蠢,只是中了那“七情六欲仙儿”后,脑袋里、心头上始终不受控制的被那人所萦绕,由此失了智慧和气节。
男人难道就无情吗?非也,只是得益于左右脑分开发育的先天优势,使得他们可以在面对爱情之余,仍旧保留住想保留的部分。
“那是一种——叫女人伤心的同类。”素贞试图把她的耳闻目睹,以显浅话语给我细数前朝,“苏小小的男人,叫她长怨十字街;杨玉环的男人,因六军不发,在马鬼坡赐她白绫自缢;鱼玄机的男人,使她嗟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霍小玉的男人,害她痴爱怨愤,玉殒香消;王宝钏的男人,在她苦守寒窑十八年后,竟也娶了西凉国的代战公主;……”
素贞一开始就懂什么是男人,毕竟她已经修行了一千年。但开窍后她是怎么说的。
“小青妹,”她来拉我的手,“我并不打算要一个优秀的才干呀。你看,这些自诩为人中之龙的动物,总是同行相轻,恃才傲物,且也不懂得珍惜女人的感情,轻易地就以‘潇洒’作为包装,变心负情。我不要这些。”
“任何男人跟我斗智,末了一定输,因为我比他们老一千岁,根本不是对手。”素贞的眼睛在黑夜里晶晶闪烁,“我只要一个平凡的男人。”
她要会风月计,好得到他守卫他;她要做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守规矩,好让他在外一身轻松;她要适时装委屈扮柔弱,好让他清楚她仍然在他之下,仍旧需要他的庇佑;她要会妥协懂忍让,因为男人总会犯错;她要学会放弃多多理解,因为男人有自尊。
她曾是会法术的千年蛇妖,可如今她已在劫难逃。
对比起来,青蛇的感情虽然纠葛,但很干净。爱了就爱了,敢剖明,敢争取,敢牺牲,敢放弃。
她也在情感的泥潭中挣扎,却始终保留着做妖的一丝清醒,那是她最真实的自我。
许仙的形象是一个非常贪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不同于《新白娘子传奇》里塑造的文弱多情书生,他自始自终都清楚并享受被爱的快乐。一边轻易、重复向白蛇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一边鼓动青蛇私奔;一边享受现成的财富,一边苦恼世俗说他“靠女人”的闲言。
作者在他身上赋予并放大了太多男性的点,正如她也在白蛇身上赋予了太多女性的点一样。
如果仔细阅读,你会发现,故事人物再夸张,总有几分熟悉。至于男女对情的感触到底如何,还要交给各位看官思考了。
对比原著,徐导几乎完全抹去了男女之情。既然原著说情伤人,电影就干脆不提。
那你可能要问了,白蛇与许仙相遇,不算情么?
我的看法是,不算。与其说是情,倒不如说是欲。白蛇的欲是当一个真正的人,许仙的欲是色欲。
谁敢说一见钟情,当真不始于色相呢。白蛇选择许仙除了觉得他老实好驾驭,同时还因为他品貌清秀。许仙看白蛇也是从美貌和身段打量的。
既然不谈感情,谈什么?欲望。
你看那些浓重的水彩粉一般的橘色、紫色,那种粘稠阴湿的水乡,那些飘浮的纱帘,还有青白蛇窈窕的身段,扭动的腰肢,低喃的软语,像不像某个人的性幻想?有没有不知不觉激起你某些本能?
港真,无论看几遍,我都会不自觉脸红。
有人说,这部电影展现的就是徐老的情欲观。
细解下来就是,许仙、法海都代表了人对欲望的追求,无论是贪欲还是色欲,但他们都不懂爱。电影中也有爱,那便是青蛇对白蛇的同性之爱。
他从徐导多部电影中总结出来,在徐导的作品中,女性再美,再有诱惑力,真正的情感归宿永远不可能是男人,因为他们不配。
我并不完全赞同,因为徐导并没有亲自说明过这些,但关于青白蛇的感情,我是认同。这确实是电影中唯一的一段情,纯洁无比。
在角色上,仍旧是有更深层揭示的。
白蛇一直很清醒,她的目的只是想做一回真正的人。
青蛇像镜子,她反映出白蛇的变化,法海的欲,许仙的贪婪和懦弱。但在目睹白蛇在洪水中产子身亡后,她亲手杀死了为姐姐而救的许仙,流下了妖生第一滴泪。经历过人世的这一遭,她永远也做不回最初的青蛇了。
法海无情,但他是人性的最高模范,他自持,自律,有慈悲心,用无上法力尽自己所能维护三界秩序。但他终究是人,他偏执,不承认欲望。而在目睹白蛇产子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显现出人的智慧和人性的温柔。
许仙更无情。他并没有爱过谁,他耽溺在欲望中,贪婪而懦弱。当法海决定收服两蛇,他向她们告密,故意拖延时间,跪求她们速速离开。这不是一种幡然醒悟,更多的是害怕现有的一切全数消失。小青的剑,对他或许是种解脱。
结尾,小青流下泪时说:“我来人间,却被世人所误,你们都说人间有情,可情为何物?真可笑,连你们世人自己都不知道,等你们搞清楚了,我也许会再回来。”
这不止是小青的疑问,也是徐导对世间人的提问。欲望那么多,情呢?我们会搞清楚情为何物吗?什么时候?
情与欲是独立还是纠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无法为他们的关系下定论,因为人性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