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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能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吗?既可以照顾孩子,又能够兼顾我患病的父亲。
想来想去,我主动向陈鹏提议道:“老公,现在情况特殊,能不能让你妈过来帮忙带下孩子?就一段时间的事。”
听罢,陈鹏满脸纠结:“两个小孩都是你带大的,他们适应不了别人。”
“那……要不然我把工作给辞了吧。这样时间多一点,两边都顾得上。”
陈鹏面色一沉,眉头拧成一团:“爸生病用钱的地方有很多,你辞了工作我一个人负担,这样恐怕会撑不过来。”
顿时,我的喉咙哽住了一团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活就是这样艰辛,一场大病就足够让我手忙脚乱,寸步难行了。
我快扛不住了。
整整一晚,我都心情低落,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临近天明时,陈鹏突然翻身过来抱住我,语气温柔地说:“老婆,你也别太着急,等咱爸病情稳定一点,妈一个人照顾他就够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放宽心。”
我搂住他的肩膀,忍不住呜咽出声,仿佛要将所有委屈倾泻而出。
他轻拍我的后背,低声呢喃着:“都会过去的哈,别伤心了。”
我抹干眼泪,重新振作。
准备一家人的早餐,送孩子上学,去公司上班。
不过好运总算来了,我爸的病情迎来了曙光。
上午十一点,医院通知我,说已经找到和我爸匹配的肝源,需要尽快交钱,准备手术。
肝源费加上手术费一共四十多万。
想到我爸即将得救,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匆忙赶回来,取出藏在柜子里的银行卡。
这卡里一共有五十多万,是这些年来我和陈鹏辛苦存下的钱。原本打算年底买房的,现在我爸生病只能先拿出来救急。
我想好了,等我爸病情好转,我一定会拼命赚钱,尽量不拖累小家庭。
我一路奔向医院交费用,希望尽快进行手术。
可付钱的那一刻,我却彻底傻眼了。
银行卡显示——余额为零。
5
医生瞥了我一眼:“你卡里没钱,换一张吧?”
我一愣,不可能的,这张卡里有五十万,这是我和陈鹏的血汗钱,我绝对没有记错。
短暂的诧异后,我猛然惊醒,心凉了半截,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钱,被提前取走了——
我提着一口气,一路赶到陈鹏的公司,向他要个说法。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他的公司,我在门口站定,只见他正和几个同事围在一块,有说有笑的,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轻松笑容。
“陈鹏,你出来一下。”
我的声音一出,空气凝固了几秒。陈鹏的表情极速变化,所有笑容都褪去了,换了副严肃的面孔对着我。
他将我推出办公室门,低声问道:“你干嘛呢?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空顾及他的愤怒,举起卡问:“里面的钱呢?是怎么回事!”
他将头别过去,拽着我避开周围同事的视线。
直到离开办公楼,总算敢回应我了:“宋一灵,有事咱回家再说,别在这吵吵。”
“钱,去哪里了?告诉我!”
“我取走了。”
他那不经意间不耐烦的神情,和话语里的冷漠,逼得我眼泪直掉:“现在我爸有能匹配的肝源了,他需要做手术的钱,你赶紧给我啊。这事耽误不得,那是我爸的命!”
“不给!你考虑过事情的严重性吗?两个孩子都要读书,把钱全部给你爸治病了,他们以后怎么办?咱们这房子还买不买了?你爸做手术就能一辈子健康吗?我可是查过了,肝移植手术后会有很多并发症,哪里都需要钱,你能承担得起吗?
一灵,你现在是一个母亲了,别什么是都一头热,考虑清楚后果好不好。咱们和爸商量下,别做手术了,可以嘛?”
我忍痛说道:“钱可以挣,我们两个努力,一切都可以的啊!”
陈鹏不屑地冷哼了声:“挣?你每个月就两千块多工资,够干点什么事啊。”
“陈鹏,我不想和你吵!你再不把钱还给我,我就去报警。”
“呵,警察才懒得管这种家务事。再说这五十万都是我挣来的,你贡献过什么?”
6
是啊,我贡献了什么呢?我这九年来为婚姻断送的事业和心血,对他而言一文不值。
他压根不感激我为家庭付出的一切,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认为我是婚姻中的寄生虫,而他是这个小家庭里的英雄。
结婚九年,我头一次直面这个枕边人的冷血与自私。
我对他的态度心寒,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受制于人的痛苦。
陈鹏死活不愿意将钱还给我,但肝源不等人。我迫于无奈,只能四处借钱。
找亲戚朋友,同事领导。
对于我这种不善于表达的人,开口变得异常艰难。可人被逼到绝境时,是顾不得脸面的。
我一个个打电话求人,希望他们可以帮我度过难关。整整一天,我四处奔波,借钱打欠条,甚至下跪求人。
我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救我爸,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晚,我接到了医院的最后通牒。
我的脚已经磨出了水泡,包里装着银行卡和一堆欠条。可四十万太多了,我辛苦一天也只筹集了十万。
绝望交杂着疲倦,在我胸腔内翻涌着。
我拖着十二分倦意,回到了自己家中,想着今晚哪怕是和陈鹏同归于尽,也一定要把钱拿到手。
打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家里依旧温馨得让人心安。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将我吓呆在原地,我浑身的血液如同停止了流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