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我班里有个让我放心又揪心的孩子——小陌。三年级，个子不高，人很闹腾，练习一旦发卷下来就开始紧张。最近两次英语练习，他都不及格。不是交白卷，就是写一半停笔。成绩下来的那天，他把卷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桌，一句话也没说。
我故意把他叫到讲台边，说要“借他练个手”。我没提分数，只问：“小陌，你最喜欢哪个英语单词？”他想了很久，小声说：“boy。”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我画得出来。”就是这一句，让我一下抓住了方向——他不是不会，是不敢写。
我翻他试卷，一眼就看出问题：有些题根本没动笔，有些只写一个字母就戛然而止。那些空白，不是知识的缺口，是胆子的缺口。
那天午休，我没有给他补课，而是拿了一张纸，写了四道极简单的“信心题”——不是卷子形式，只是像小游戏那样，让他圈、排、写。他刚拿起笔，就看了我一眼，我不点评、不催促，只在旁边写了六个字：“写错也不扣分。”第一题写完，他明显松了一点。写到第三题时，他自己轻轻念出来：“what……name……”声音不大，但没有颤。
四题写完，我拿出红笔，故意夸张地画了一个超大笑脸，还把纸角折成一个小书签递给他。我说：“这不是考卷，是你今天的‘胆子记录表’。”他别过头偷笑了一下，耳根通红。
第二天我请他来办公室，给了他一张“抢分小卷”，只有五题，每题都刻意留了余地。我跟他约定：不能空，能写多少写多少，错也算勇敢分。他写得慢，但没有一题放弃。
写完我问他：“你觉得你是不是其实会写？”他没看我，只说了一句：“我怕写错。”我回他：“写错是正常的，但空着可惜啊，分数就自己跑掉了。”他抿了一下嘴点点头。
到了周五测验，我没特意盯他。下课时，科任老师来告诉我：“小陌这次写满了，哪怕有错。”我没去问他得了几分，只把试卷翻开看了看——有拼错的，有漏字的，但所有题目他都“下笔了”。
放学前他走到讲台旁，把那张“折书签的小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给我看，还说：“老师，我觉得下次也可以写完。”他没说谢谢，但那句话就是他递给我的回礼。
我常跟他们说，三年级的孩子，不及格不可怕，“我不行”才最可怕。知识可以一点点补，胆子却需要被人牵出来。
这周，我不是提高了小陌多少分，而是让他敢拿起笔，把空白变成痕迹。分数会慢慢回来，但在那之前，信心要先回来。
我想，下周我会再给他一张“胆子卷”，但这次，我准备在右上角写上：“写了就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