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张浩翔何岁
简介:爸妈只有我一个亲女儿。
但他们都不爱我。
妈妈爱哥哥,因为哥哥聪明机警。
爸爸爱继妹,因为继妹「天真纯良」。
而我,「愚笨不堪」「心机深沉」。
可当我小心舔舐伤口,伤痕累累地长大。
当父母连和我通话,都成了奢望后,他们却哭着说:
「岁岁,你能不能别对爸妈这么残酷?」
他们忘了。
不「残酷」,我早该死在 13 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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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爸妈离婚时,我爸净身出户。
但唯一的要求,是要带走我哥。
我妈不愿。
她说:「浩翔懂事听话,得跟我!两个孩子非要选一个,你把岁岁带走!」
爸爸也不甘示弱,「凭什么?岁岁是女孩,跟你才更合适。」
那时,我坐在堂屋小木椅子上,哭得伤心。
而哥哥站在我旁边,一脸木然,像是被父母争着要的人,不是他一样。
争夺不下,我爸看向哥哥。
「浩翔,你愿意跟谁。」
哥哥低下头,看向地板,语气低不可闻:「我跟爸爸。」
听到这话,我妈大哭道:
「张浩翔!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怎么能不要我!」
她用几乎祈求的眼神看哥哥,「浩翔,你选择跟妈妈,好不好?妈妈会对你很好的....」
可我哥避过她的视线,甚至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身体,「我跟爸爸。」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离开那天,爸爸领着哥哥,拎着大包小包,一步步,迈出他们居住了十多年的院子。
7 岁的我颠颠跟在他身后跑。
「爸爸,不离婚,好不好?别丢下我和妈妈....」
可我嗓子都哭哑了。
他们也没回头。
我妈一把将我拽回去。
「哭丧啊?死丫头!是他不要你了!你还粘着他干什么?」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他张贺就不再是你爸!你爸死了!骨灰都扬了!你这心眼子要是再敢偏到别人那去,可别怪我心狠!」
那时我揉着被拽疼了的手想。
爸爸没死。
爸爸也不是别人啊!
02
爸爸一走就是五年。
当年结束一段令他颓然的婚姻后,他下了海。
事业和爱情,也变得坦顺无比。
赚到钱,也重新娶了妻。
而我妈,感情依然不顺。
所以得知我爸再婚的事,亲戚们语气中尽是不甘和惋惜。
可作为当事人的妈妈,却毫不在意地坐在沙发上。
「二姑,我和张贺的事,早就成为过去了。」
「作为前妻,我祝贺他和新婚妻子百年好合,和和美美。」
说完,妈妈像是终于看见站在门边的我一样。
「岁岁,放学了?」
「过来!瞧你的头发,在学校又疯闹了吧?把梳子拿来,我帮你梳头发。」
她笑得温柔,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个慈祥和善的好妈妈。
我瑟缩一下。
很想拒绝。
但她看过来的眼神,还是让我乖乖转身去卧室。
出来时,亲戚长辈已经走得差不多。
顺着门缝,依稀能听见她们说:
「秀丽真可怜。」
「是啊!当初结婚,张贺一穷二白,连办婚礼的钱都拿不出来。现在张贺混出名堂,早几年家里还盖了那么大的别墅,得,被别的女人捡了去。」
「要是当初他俩没离婚,现在有钱太太可不就是她来做了?哪还有那个二婚妻子的份?也可怜了我们小岁岁呦!」
......
客厅很安静。
仿佛即将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临。
我微颤着把梳子递到妈妈手上,又磨蹭端来小板凳,在她身前坐下,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衣服。
下一瞬,头皮传来的剧烈撕扯感,让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妈妈,我痛....」
我喊出了声,妈妈却置若罔闻。
她手上很用力。
梳不开的头发,生拉硬扯。
宁愿扯下来一团毛球,都不愿意花点耐心把头发理顺。
伴随她暴力的拉扯,我又痛呼出声。
一个巴掌突然从右后方,扇向我的脸颊。
「鬼哭狼嚎什么?有那么痛吗?」
不用回头看,我都能猜到,妈妈此刻的脸色,一定黑沉如墨。
我咬着牙,闭上了嘴。
头发被扯得再痛,也再没喊出一声。
直到她拿我的头发泄了气,才大发慈悲般,将梳子丢在一边。
我以为结束了。
可这只是开始。
03
我爸位于邻村的老宅,距离外婆家,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路。
距离近,我爸和他新婚老婆一有什么情报,邻居家就会添油加醋地说给我妈听。
这天,她又来了。
「秀丽啊!听说张贺给那二婚老婆带过来的女儿,专门打造一个公主房,装修的那叫一个好看!」
「你看,明明岁岁才是他亲女儿。」
妈妈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那人继续道:
「你是没看到,浩翔现在管张贺那二婚老婆叫妈妈,叫的可亲人了,怕是早就忘了你这亲妈长什么样。」
「还好当初孩子你俩一人一个,不然....」
说到这,邻居像是察觉到不对,她讪笑道:「害,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秀丽啊,你也别难过,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岁岁这个女儿呢!」
我妈没说话。
邻居见得不到回应,灰溜溜地走了。
而妈妈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过去挺久。
「咕噜」一声。
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我这会饥饿难耐。
而这声音,让我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她狠狠瞪向我:
「你是猪吗!?整天就知道吃?!」
「是不是觉得你妈我穷,连饭都不能让你吃饱?你也想去找你那没良心的爹?那你滚啊!」
她前言不搭后语的骂着。
我被骂得红了眼,却不敢哭,只能摇摇她的手。
「妈妈,我会努力学习,以后也让你住进大房子。」
「就算...我也不会和哥哥一样,喊那个阿姨妈妈的。」
可我妈却一把甩开我的手,口中发出一声嗤笑。
她斜睨着看我一眼。
「你能跟你哥比?」
「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当初要不是生下了你这个累赘,浩翔就一定不会被带走!」
我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和哥哥,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我疑惑着。
但很快,我就没有心思去纠结这些了。
因为妈妈让我去找爸爸要钱。
「那女人的孩子,凭什么花他的钱?那些钱以后可都是浩翔的!」
妈妈看出了我眼中的不情愿。
她怒瞪一眼。
「不想去?不去也行,你不要上学了。反正我是没钱给你交学杂费。」
她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也真被吓到。
外婆说,以后文盲出去打工都不会有人要的。
赚不到钱,会饿死。
我不想当文盲,不想被饿死。
我一把抱住妈妈的腿,妥协下去。
「我去。妈妈,我去。」
04
我爸看到我,脸上带着惊讶。
「岁岁?」
而我望着眼前,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的爸爸,恍然想着,他竟然还认识我。
我有点开心,有点激动。
「爸爸...」
他应了一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爸爸回来后,一直想去看你呢!就是忙,没时间。没想到我家小岁岁都会自己来找爸爸了。」
「找爸爸是有什么事情吗?你哥哥和你...海娜姐姐现在都在上兴趣班,还没回家,不然还能让你们见见。哦,海娜是你杨阿姨的女儿,比你大一个月。」
我低着头,没说话。
爸爸不知道,我其实见过杨海娜。
那时,他们刚返乡没多久,我瞒着妈妈来过这里。
很巧合地,看到爸爸牵着穿了一身粉色舞蹈服的杨海娜从车上下来。
小姑娘「爸爸爸爸」喊着不停。
每一声,都得到了回应。
他们像极亲父女。
我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那一刻,我嫉妒得发狂。
可我什么也没做。
就那么自虐般地,看那栋豪华的乡间别墅大门打开。
一个女人笑脸相迎。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了进去。
大门「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关上。
许久,我才移动麻木的脚,缓慢往家走。
如今几个月过去。
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那晚的感受。
可此刻,看着眼前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同我说那杨海娜的性格、喜好的爸爸,我心头还是升起酸涩感。
他是,我的爸爸啊!
多年不见,怎么能一直和我说别人的女儿呢?
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爸爸你...你能给我一点钱吗?」
「我马上要上学了,妈妈现在身上没钱,我....」
我说不下去了。
低垂着头,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而空气一片死寂。
我能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中带着打量,和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莫名的羞耻感,让我整张脸红透。
「你妈让你来的?」
我刚想摇头,却听他叹了一口气。
「要多少?」
「九,九百。」
我声若蚊蝇,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你等一下。」
我抬头,就见他往一栋装修得很好看的房子走去。
那是他和哥哥,继母,以及继母女儿的新家。
他没让我进去。
我复又蹲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
十几分钟后,爸爸出来,递给我一个用纸包着的信封。
「拿着,收起来,别给别人看见。」
给完钱,他拍拍我的头。
舔舔嘴唇,像是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踌躇道: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冲我摆手,「有时间来爸爸家玩。」
我嗯了一声。
背着书包往回走了一段路。
忍不住转身,想再看他一眼,可眼前没有人影。
而不远处的那栋大门,已经关了起来。
05
我爸给的信封里,放了一千块。
多了一百。
望着那张红钞票,我只愣神一秒,转身便跑起来。
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可他不在家。
开门的是继母。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后,道:
「你爸去接我女儿了。」
「你找他干什么?」
看。
只这两句话,就将我击得溃不成军。
我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用一片空白的大脑,支使左手抽出那张钞票,然后像个机器人般道:
「多了。」
「请你帮我还给爸爸。」
她过了好久才接过去,口中嘟囔着:「一百块钱还专门跑一趟,我们家又不缺这钱。」
是啊!
又不缺钱。
所以,他也看不穿,我这番行为背后的小心思。
我冲她弯了弯腰。
「谢谢。」
然后在她怪异打量的目光下,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激烈的争吵声,吵醒的。
我爸竟然把那一百块送了回来。
我听见那对五年未见的前夫妻,站在庭院,吵得据理力争。
最终,爸爸愤怒甩袖而去,而妈妈站在那里,胸脯依然剧烈起伏。
突然,她转身,把那一百块揉成纸团,猛地掷向我脸颊。
「你满意了?!」
「看你爸这么侮辱我,你满意了?!」
我不停后退。
她不断前进。
接着一巴掌将我推了一个踉跄,我的后脑勺顺势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那一瞬间,除了疼和麻木,我想不起来第三种感觉。
我木着一张脸站在那。
妈妈犹觉不满意。
丧失理智的她还想再打,外婆出现了。
「要死哦!你想打死她?」
「你想坐牢吗?!」
我妈愣住。
她看了我一眼后,仓惶地跑了。
外婆趁机跑到我面前,哭着说:「岁岁啊,别怨你妈妈。」
「外婆知道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就是...」
她就是什么呢?
她就是觉得我弱小。
我依靠着她。
我的生命是她给的。
所以,她只能欺负我。
最后,我木然地走回房间。
蒙着被子。
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看不到,我红了眼,以及怎么都止不住的泪。
06
两天后,我上学了。
杨海娜竟也转学来了我们学校。
她站在讲台上,明朗自信大方自我介绍。
标准的,被父母关爱着长大的小孩的模样。
和我,像是两个极端。
那一天,我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杨海娜身上。
我带着迫切的心情观察她。
看这个被我爸爸宠爱长大的女孩,是不是像他描述的那样美好。
晚上放学,除去值日生,同学们都走了。
杨海娜还坐在座位上,似乎在等谁来接她。
我正挥舞扫把,就听她惊呼一声:「哥哥!你放学来接我啦!」
我心一紧,也抬头看过去。
就见十五岁的少年,轻快地应答出声:「对啊,来接我们家海娜小公主了。」
他看向我,微愣。
正好杨海娜缠着他要买学校外面的烧烤吃,他又收回视线,在对方的拉拽下,离开了班级。
一同打扫卫生的同学说:「杨海娜哥哥对她可真好,不像我哥哥,就会和我抢零食吃。」
是啊!
他对妹妹真好。
可他甚至都没认出来我这个和他流着一样血液的亲妹妹。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那天傍晚,张浩翔其实一眼就认出了我。
他甚至看到了我眼中的期待,可他故意装作没认出来。
因为,他不喜欢我。
上厕所时,我偶然听见杨海娜对她新认识的朋友说:
「我哥哥其实还有一个亲妹妹,他可讨厌她了。」
「我哥哥跟着爸爸在外吃苦受罪,颠沛流离时,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跟着她妈妈在家过稳定又幸福的生活。如果不是我爸爸当年被逼的净身出户,哥哥他从小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而且,她妈妈还挺无耻的。前段时间还让女儿到我们家打秋风。爸爸都养活了哥哥,凭什么还要再给那个女儿抚养费啊!」
......
我站在厕所的隔间,如坠冰窟。
原来,我的哥哥,是这样想我的。
他觉得我无耻。
觉得我像妈妈一样,没有分寸感。
而他,恨我。
可他忘了。
当年被争抢着要时,是他自己选择的爸爸。
他也不知道。
爸妈离婚后,我的日子,过得其实比他还要艰难。
07
爸妈离婚后,我受打击太大,口吃过一段时间。
妈妈本来就不想要我。
察觉我连话都说不利索时,她更生气。
她骂我是废物。
骂我是累赘。
她以为我年纪小,不懂那些词汇是什么意思。
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有一次,她把我带到大街上,说是要给我买东西吃,然后消失了好几个小时。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雨了,好心的店家阿姨让我去店里躲雨,我也没答应。
我摇头之后不过几分钟,她又出现了。
「你是傻子吗?傻子下雨都知道往家跑!」
那天她骂得狠,把我都骂哭了。
她自己也哭。
又过了很久,我在电视上看到同样的情节,才知道,那天她是打算把我扔了的。
意识到这点后,我变得更不爱说话,性格压抑。
上学识字了,就多了一个写日记的习惯。
我写:妈妈为什么要像对待仇人一样对我?
我写:有时候真的怀疑,我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
我写对她的不理解,对她的怨,甚至对她的恨。
在日记里,我尽情抒发着一切负面情绪。
可某一天,她发现了这本日记。
她疯狂把日记本一张张撕碎。
像疯子似的,愤怒呐喊着说,「你是我生的,我养的,凭什么怨我,恨我?!」
那天,妈妈把在外面遭遇的不如意,尽数发泄在我身上。
外婆说,她回来时,我抱着头,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像死了一样。
她吓坏了。
第一次拿擀面杖,对妈妈这个老来女,又打又骂。
打完后,她没把我送医院。
去镇上药店买了点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回来给我抹。
我醒来时,浑身上下都被涂上了药。
青紫青紫的。
看起来分外吓人。
外婆眼泪流不停,哭着和我说对不起。
是她把妈妈宠坏了。
她求我,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更不要报警。
「我年纪大了,你爸带着浩翔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你妈妈要是再出什么事,你真的就得去孤儿院了。」
我沉默着。
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到发缝中。
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那五年,无数次让我绝望。
它是暗黑的深渊,是我不愿回想的过去。
可是啊。
我的哥哥却一直觉得,他跟着爸爸吃苦时,我在跟着妈妈享福。
他甚至因为这个不喜欢我,恨我。
我站在厕所隔间,摸着身上新新旧旧的伤疤。
无声的笑。
笑出了眼泪。
08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找过一次爸爸。
后来他不止一次邀请我去「他家」玩,我也没应下。
13 岁那年,我妈再次恋爱了。
外婆搂着我,一边摩挲着我手腕上的成年旧疤,一边小心翼翼道:
「岁岁丫头,这些年苦了你了。等你妈妈结婚,你就轻快了。」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如外婆预料的那样顺利进展。
妈妈的新男友,年纪比她小。
没结过婚,性格不成熟。
两人几乎三天一吵,五天一闹。
每次一吵完,妈妈会习惯性地拿我当出气筒。
身上的伤,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又一次被打后,外婆老生常谈地说着那些话。
「你妈妈她,只是命苦。」
「外婆求你,别怪她。」
那次,我望着青青紫紫的身体,心如死灰地想。
外婆,我也不想怪她。
可谁来救救同样命苦的我呢?
我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不言不语。
这一刻,外婆的话,怎么都进不到我脑子里了。
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外婆走了。
她走后,墙角的驱虫农药,就这么闯入了我视线。
我想。
就这么让自己的生命终结在 13 岁,好像也不错。
以后啊,不会有人再骂我笨。
骂我不懂体贴人。
也不用担心哪天因为左脚先迈进家门,而要遭受一顿拳打脚踢。
09
可到底是有点犯贱吧!
自杀前,我还跑去问了我妈一嘴。
我说:妈妈,我手上这瓶是未开封的农药,我想喝下去,一了百了了。
她躺在躺椅上,瞥了我一眼,随即漫不经心道:「你喝呗!」
酒精让她泛起了困。
一个哈欠打完。
她背过身,睡了过去。
我望着手里的瓶子,自嘲一笑。
何岁,你在期待什么?
我把农药倒入饮料瓶,来到距离村口两公里的水塘。
我本想静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却没料到,已经有人待在那里。
那背影,我甚至很熟悉。
江亭。
半年前,我刚认识的朋友。
我惊得将手上的东西藏在身后。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仓惶回头。
那双从来都带笑的眼睛,此刻是满满的死气。
我神经一紧。
因为我意识到,她来到这里,和我的目的一样。
我不由想起,初次相识那天的情景。
那时,我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暴打我一顿。
我冲出家门,漫无目的地,拼命往前跑。
直到跑到这片池塘,在一片芦苇的掩盖下,才哭出了声。
一双手心放着大白兔奶糖的手,突然伸到我面前。
我哭声一顿,不停打嗝。
而她说:「吃吧!觉得很苦的时候,就吃点甜的。」
那时的江亭,笑起来眼角弯弯,像月牙。
和现在死气沉沉的她,宛如两个人。
她经历了什么?
刚才,如果我晚来一点点,会看到什么呢?
我感到后怕。
那瞬间,我改变了想法。
我不想死了。
我更不想让江亭死。
于是我走到她身边站定,状似轻松地自言自语:
「江亭,今天我干了一件大事,当着我妈的面,打开了一瓶敌敌畏。」
「你知道当时她说了什么吗?她说:你喝呗,那么轻慢。」
「江亭,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妈她,其实并不在意我的死活。」
「事实上,我确实不敢死。」
我看了她一眼。
继续道:
「我才 13 岁。我死后,会有人为我伤心难过吗?会有人因为伤害我,造成我的死亡,而抱憾终身吗?
「如果没有,那我的死,最后报复到了谁?
「所以,我决定不死了!」
身边的人一直很安静,但眼睫毛却开始剧烈颤抖。
我继续问:「不说她了。你呢,今天怎么也跑这来了?」
江亭还是没有说话。
周遭只有池塘里的水鸟,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可几秒过后,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女声。
像是哭了很久。
「我和你一样,何岁。我妈说,『你想死,可以,我先去给你买保险。这样以后你弟弟上学的费用,买房和娶媳妇的费用,也不用我操心了。』」
说到这,她扯唇,似乎想像往常那样笑,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一滴泪水,从她本就红肿的眼眶中滑落。
「我从不奢望,她能把我和弟弟看的一样重要,可是...」
我红了眼眶,不由自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像她曾经安慰我那样。
这个动作像是触摸到了某个开关。
下一瞬,她突然扭转过身,趴在我胸口,哭了个惊天动地。
我也哭。
积压多年的委屈,故作的坚强,心理上筑起的道道高墙,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最终,同病相怜的我俩,眼中含泪,却对着彼此,笑了出来。
那一年,13 岁的我,13 岁的我们,都和死神擦肩而过。
10
把农药倒得干干净净后,我们各自回了家。
我妈已经醒了过来。
看到我,她松了一口气,接着嗤笑一声。
「不是说要死吗?」
我没回话。
见我不搭理她,我妈似乎觉得自尊受辱,她快步进入我房间。
「何岁!你什么意思?」
「长辈问话要答,谁让你装没听见,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看。
该教育的时候,她永远躲在后面。
一点精力不想投入,却盼望着我能成长为一棵枝繁叶茂,根深干直的大树。
我垂着头,不在意道:「是啊,我没死。你很失望?」
听到这话,她胸脯开始剧烈起伏。
抬手,又像往常那样打我。
我没躲。
「有本事你打死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怔住。
最后选择了落荒而逃。
11
那之后,我妈和她那恋爱对象分手了。
但她依然拿我当空气。
我亦如此。
直到初三这年,她说想二婚。
这次,她是认真的。
她沦陷了。
她甚至不想要我。
因为她的二婚对象,不喜欢我。
「你去找你爸。」
「反正他有钱,多养你一个完全可以。」
两个尼龙袋,装上我所有的私人物品。
我就这样被赶出家门。
外婆哭,妈妈一句:「她不走,我就结不了婚,你选哪个?」
最终,外婆愧疚地看我一眼。
「岁岁啊,你妈妈她,等这段姻缘等太久了。你爸组建新家庭这么些年,现在也该给你妈妈一个获取幸福的机会了,是不是?」
「你别怪她。」
嗯。
我不怪她。
只是这一刻,在我心中。
她非我妈,我也非她女儿了。
12
下了三轮车,我艰难地将两个尼龙袋,拖到了我爸家门口。
然后,敲响了房门。
「哥哥回....」
开门的杨海娜,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笑意僵在脸上。
「你来我家干嘛?」
她眼中带着一丝警惕。
「海娜,谁啊?」
我爸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看到我,以及我身后的包裹,也是一愣。
「岁岁?」
「你这是....」
似乎意识到未尽的话容易产生歧义,我爸住了口。
「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他又一拍脑袋:「我倒是忘了,我没给你手机号码。」
边上杨海娜看向我的眼神,像是看敌人。
我有点怕的。
我害怕爸爸会因为杨海娜三言两语,将我赶走。
那样我就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于是我努力逼红眼眶:
「爸爸,妈妈把我赶出来,我只能找你了...」
最终,我成功留了下来。
爸爸将地上我所有的家当都拎起来。
他笑着说:「岁岁,我是你爸爸,你可以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你放心,即便我和你妈离了婚,爸爸这里,也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13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杨海娜隔壁。
和张浩翔对门。
经过杨海娜房间时,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个被邻居争相夸赞的「公主房」,是什么样子。
确实很好看。
但我没看到全貌。
因为杨海娜当着我和爸爸的面,将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爸爸有点尴尬。
「岁岁你的房间在隔壁,也很大的,我带你去看看。」
我点头。
隐约间,感觉爸爸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用更加愧疚的语气对我道:「你那些衣服,我刚才看了,都不要了吧!改天让你杨阿姨领你们三兄妹一起去商场挑两身好的。」
我微微点头,说「谢谢爸爸」时,杨海娜已经轻车驾熟撒上了娇,「爸爸,我想多买几套。」
爸爸笑得开怀,「行,我们海娜想买多少都行。爸爸赚钱不就是给你们花的?」
晚饭时,看到我出现在饭桌上,张浩翔一脸惊讶。
「你怎么跑我们家来了?」
重声强调的「我们」,像是刻意将我划分在对立阵营。
他话音刚落,爸爸一筷子摔向桌面。
「张浩翔!」
「岁岁是你妹妹!这里是你和海娜的家,也是岁岁的家!」
「我让海娜和岁岁一个学校,存着就是让你们三个提前培养感情的打算。结果张浩翔你现在竟然这么对妹妹说话?!你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吗?!」
一直沉默着的继母杨梅站起来,打起圆场。
她笑容温婉地抚了抚明显气得不轻的爸爸:「你凶孩子干什么?岁岁来的确实挺突然,你看我都还没做好准备,浩翔和海娜会惊讶也很正常嘛!」
三言两语,便将张浩翔和杨海娜对我明晃晃的不欢迎,曲解为「不习惯」。
「是这样吗?」
爸爸疑惑。
张浩翔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对,妈说得没错。我只是还没习惯。」
然后看向我,在他们都注意不到的角落,恶意对我勾了勾嘴角。
14
住进爸爸家后,表面上看来,杨梅对我们三个一视同仁。
我爸也这么觉得。
他时常牵着杨梅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但他不知道。
其实,一切,都有区别。
比如张浩翔和杨海娜每个月的零花钱,比我要多。
比如衣服,牌子是同一家的,但我和他们穿的,永远都不是一个价位的衣服。
我看着结算单时,张浩翔从我手上一把抢过。
他笑着警告我:「不许和爸爸告状。」
他说:「这衣服虽然是这家最便宜的,但完胜你身上那件,不是吗?如果不是你住进我们家,你这等级的人,压根就没机会穿这些。」
「至于零花钱?我知道你比我们少几千。但据我所知,你同我和海娜不一样,购买欲很低,妈给你的那些零花钱应该足够你花用了吧?何岁,人要懂得知足,你说呢?」
等级?
知足?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小箭,直直插入我心口。
眼前的人似乎忘了,小时候他曾说,以后谁要是欺负我,他要和那人拼命。
可现在欺负我的人,是他。
到最后,我垂下头。
我认输了。
「我不会告状。」
「就像你说的,我这样的下等人,能穿这么高级的牌子货,该知足了。」
我自贬,他却又不乐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实在不行,妈缺了你的零花钱,我等会回去补给你。」
「我只是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家,再遭受创伤。爸爸也是。你懂吗?」
他看着我。
而我摇了摇头。
我不懂的。
毕竟我没感过家的安宁和幸福。
他气结。
「算了!跟你说不通。」
「总之你记着,如果让我发现你是一个破坏我们家庭稳定的不安定分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完狠话。
他将手上的发票撕碎,扔进垃圾桶。
15
有张浩翔从中周旋,我爸一直没发现不对劲。
临近月考,我也没心思去同他们争论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我要求并不高。
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能让我心无旁骛学习,就够了。
发现江亭成绩很好,我开始不耻下问。
在共同探讨下,她的语文成绩,我的数学成绩,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考试结束那天,江亭给我送了一份礼物。
是一本书。
《活着》。
她冲我笑了笑,「今天你生日,希望你生日快乐。」
「也希望,我们都,活着。」
我知道她的意思,也笑了。
「放心,上次那么傻的事,以后我,我们都不允许再做了。」
晚上回家。
我小心,珍重地将那本书放在床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翻看几页。
没过几天,爸爸发现了。
他赞许地点头,「有读课外书的习惯,不错。是从书店买的吗?」
我摇头,「朋友送的。」
他又道:「家里书房,你海娜姐姐,你哥哥,我专门给他们买了很多课外书,你要是想看,也能过去看。」
「好。」
第二天放学,回家后,写完作业,我便来到书房。
杨海娜竟然在那里。
她颐指气使道,「你来这干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在班级里,杨海娜从不主动跟我说一句话。
甚至经常会当着全班同学面,炫耀爸爸有多宠爱她这个女儿,甚至有意无意联合几个女生一起孤立我。
我从没搭理过,一心只有学习。
在家就更不会怕她了。
于是避过她伸直的手臂,语气平静道:
「我爸说我可以进来。」
「我不出去。」
说完,我走向书架,随便挑了一本《鲁宾逊漂流记》。
身旁杨海娜如何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权当不存在。
十分钟后。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墙壁好似震了几震。
可以感受到,主人关门那瞬,有多气愤。
16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我考得不错。
总拖后腿的数学,这一次竟然跨上了及格线。
其他几门,也正常发挥。
在班级排名上,我 15。
杨海娜 16。
放学后,班主任会召集前 25 名,开一场学习分享会。
杨海娜上台时,心思不知道飘在哪里。
等她讲完,甚至连总结陈词都没有,班主任便皱着眉头让她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
下台的时候,她眼眶都红了。
她坐下,我起身的那瞬,我看到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当天晚上回去,家里气压很低。
爸爸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我们各自的成绩。
我进步卓然。
但没人夸赞。
因为所有人都围在杨海娜身边,安慰她,这次没考好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云云。
我也没那么在意。
抢着进入书房,登录电脑上的 QQ,和往常一样,同江亭分享喜悦,讨论学习。
她考得也不错,语文整整提升了 15 分。
那晚,考虑到客厅的低气压,我连晚饭都没吃。
作业写完,察觉腹中饥饿时,才去厨房切了一碗水果沙拉。
苹果,香蕉,猕猴桃,火龙果,芒果。
各种颜色摆在一起,再倒入一杯纯牛奶。
正准备吃,杨海娜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眼睛还是红的,气势却没低一点。
「我饿了,这碗给我吃,你重新再弄。」
我没给。
「要吃自己切,我不是你丫鬟。」
说着我便往前走。
没走几步,我的辫子突然被人拽住,整个人踉跄几下,差点摔倒。
手上的水果沙拉,直接撒了三分之一。
杨海娜趁势将碗夺过去,用勺子快速往口中挖水果吃。
她眼神挑衅地看着我。
「地上那些,给你吧!记得舔干净。毕竟你只配吃那些。」
然而,话音刚落,她手上的碗便摔碎在地上。
她也蹲下去,咳嗽不止。
脸,迅速变红。
嘴唇,也似乎肿了起来。
「你,你弄了什么给我吃...」
话未说完,我整个人被大力推开。
是听到动静的杨梅冲了过来。
她瞪向我:「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偿命!」
紧随其后的我爸将杨海娜打横抱起。
「赶紧去医院!」
他们走了。
我望着一地狼藉,还没反应过来,张浩翔便大力抓我的胳膊,将我往车上拉。
「你给海娜吃了芒果?」
「她芒果过敏你不知道吗?!」
17
急诊室外。
在杨梅痛彻心扉的哭声中,爸爸指着我,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海娜。可你再不喜欢她,也不能故意害她吧?」
「你知不知道,过敏严重是会死人的啊!」
「我没有故意害她...」
见我「油盐不进」,杨梅直接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别人,要吃这么大的苦啊!」
爸爸听不得她哭,直接怒斥道:
「和你阿姨道歉!」
我挺立身躯,站得更加笔直。
「我没错!」
见我不动,一直站在角落的张浩翔直接上前,强硬摁住我的肩膀。
长时间没吃东西,我眼前一黑。
整个人几乎控制不住跪了下去。
张浩翔愣了一瞬,但摁在我身上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杨梅顺势冲过来。
她红着眼眶,啪啪两下,对我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好疼。
我试图求救,却发现张浩翔闭上了眼。
等杨梅打累了,他才松开我的胳膊。
他有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何岁,这是你应该的。
「你看,你都给妈跪下了,说明你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妈现在很生气,你让她把气出了,以后,你还能...」
还能怎么?
就像被人手动消音了一样。
突然间,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
耳朵里也只有嗡嗡声。
嘴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往外流。
我抹了一下。
掌心是红色的。
我被张浩翔从地上扶起来。
他的嘴巴还在动。
我听不清。
于是我问他:
「你在说什么?」
张浩翔似乎愣了一秒,嘴巴又开始开开合合。
见我还是没反应,他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张。
看唇形,他好像喊了爸爸。
「何岁!何岁好像听不见了!」
我爸松开揽着杨梅的手,冲过来。
「岁岁?」
「岁岁?!」
我知道,他在喊我名字。
可我,听不见。
「你说什么?」
父子俩的神色都僵住。
18
因遭受巨大外力冲击,我左耳鼓膜破裂了。
医生说,不干预的话,以后听力也会持续性下降。
我爸一脸不敢相信。
嘴里似乎在念叨:「怎么会这样呢?」
「杨梅只是...打了她几耳光啊!她一个女人,打人能有多大力气?」
医生听见,脸上升起一股愤怒。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看见,听完医生的话后,爸爸的背,瞬间佝偻下去。
后悔的眼泪不断从他眼角流出。
我该告诉他:爸爸,我没关系的。
可回想起十几分钟前,他没有给予我半分信任的模样,我闭了嘴。
我怨啊!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他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终于崩溃地大喊出声。
「对不起,岁岁,爸爸对不起....」
我毫无反应。
到家后,杨海娜已经睡过去。
杨梅也不在。
张浩翔尴尬道:「海娜受到了惊吓,妈在陪她。」
「爸,岁岁,医生怎么说?」
我知道他在问我情况。
但我不想搭理他,也不想关心,之后他们会说什么,径直上楼。
医生说,过段时间,我得去做鼓膜修复手术。
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充足的休息。
耳朵聋了后,我已经没有心力,也不想再去关注多余的事情了。
我请了一段时间假。
白天,我靠江亭拍过来的学习笔记学习。
晚上张浩翔和杨海娜放学回家,我就待在房间里不出去。
期间爸爸试图和我聊聊,可找不到机会。
张浩翔好几次在我房间门外徘徊,但没有一次进来过。
倒是我打开门后,会看到门把手上,挂着我喜欢吃的小零食,有时是从书房拿过来的几本书。
我没动。
任由它们放在那里。
第二天,会有人再换上新的。
循环往复。
一直到手术那天。
爸爸眼巴巴着,看着我被推进去。
「别害怕。」
张浩翔因为要上课,没来医院,却给我发了短信,让我不要紧张。
我闭上眼,颇觉好笑。
我当然不害怕,更不会紧张。
不过一场小手术。
比之过去十多年,我所遭受的疼痛,这才哪到哪。
手术结束后,我迎来了相对漫长的恢复期。
慢慢地,我听见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也意外撞见,张浩翔和爸爸说的话。
「爸,我昨天查看了监控,发现....发现那天,是海娜自己抢了岁岁的水果,才引发了过敏。她说话还挺过分的。」
他声音艰涩道:「我们好像,错怪了岁岁。」
从我耳聋后,他对我的称呼变了。
有时叫「岁岁」。
有时是「小妹。」
当然都是趁着杨海娜不在时,才会这样喊。
殊不知,现在不管他喊我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一室沉默。
半晌,我爸叹了一口气道:「海娜到底是被我们宠坏了。」
「但这事,就当已经过去了吧!」
「以后,咱们对岁岁,多上点心就是。」
我坐在楼梯口,扯了扯嘴角。
哦,那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复学那天,爸爸说要亲自开车送我上学。
只送我一个人上学。
任凭杨海娜怎么撒娇耍赖,爸爸和张浩翔,也没如她所愿。
车上,他向我道歉。
「对不起,你在爸爸身边生活这么长时间,爸爸对你都还不太了解。但好在现在了解也不迟,是不是?」
「除了看书,你还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
「吃的呢?」
「都行。」
「.....」
他顿了几秒,继续道:「在班上有没有关系处得还不错的同学?周末到了,爸爸请他们到家里来玩。」
「没有。」
我闭上眼睛。
他看出来,我并不想同他说话。
车厢恢复了长久的安静,直到我抵达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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