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4期写作主题“野”。
关于“野”,这个春天,让我想起的全是田间地头的事。有野花,有野菜,它们都给儿时的我带来无限的野趣。
有人说,当你开始喜欢回忆,你就老了。我并不太认同。
每每看到一个旧物,总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记忆里的它们。那是刻进骨子,融入血液的怀念。少年时光,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能吃饱穿暖就足够,但大家都很满足,也很开心,因为没有太多贫富差距,有钱人家并不多,大家都过得差不多,没有太多攀比心。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快乐并没有随着财富的增长而增多。正应了那句话,平平淡淡才是真。
感受春天,想到儿时的野趣,满满的温情涌上心头。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野味自然是少不了的。
母亲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小时候,我们是买不起商店的食品的,不到过年过节,很少买零食吃,所有的吃食基本都是靠自种自产。但母亲不仅手巧而且勤劳,让我们的味蕾在各种野食里得到丰盈。
这个季节,最诱人的莫过于蒿子粑粑。很多地方叫青团,还有现在更多改良版的蒿子粑粑,与我们的传统做法还是有区别的。
每年蒿子刚长出嫩尖时,母亲就会采回来做给我们吃。把蒿子采回来,只取其叶,洗净,用开水焯一遍,然后再冲水挤开,主要是把蒿子的草酸挤出来,防止涩口,影响口感。接下来就是切碎,越细越好,吃的时候不会有叶子嚼不烂。把切好的蒿子和糯米粉扮匀,揉成糯米团,再捏成一个个蒿子粑粑。
蒿子粑粑做好是第一步,吃法各地也不一样。有人炸着吃,有人煎着吃,还有人蒸着吃。母亲的做法是煎着吃,从那时起,我便只有这唯一做法了。
蒿子粑粑煎着吃我个人更喜欢,炸着吃油多,易长肉;蒸着吃太软,易粘牙;煎着吃就很好,少油煎得两面金黄,一口咬下去,软糯焦脆,满口清香。这份野味每年都能如期而至,后来参加工作了,城里少见蒿子,也加上物资丰盛起来,大家便渐忘了它的存在,也或者嫌弃它的土味。再后来,作为野味美食,它又被人作为一盘甜点捧上餐桌,它又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野。
各种经过改良的蒿子粑粑,有花生味,黄豆味,香菇味,咸蛋黄味,猪肉味……但我独爱儿时的味。它极简,除了蒿子和糯米粉,不添加任何的杂味,那份清香,那份纯糯,就是极简的美。
每到春天,倘若遇上蒿子,我都会采一些自己做,用母亲的方法吃出熟悉的味道。
春天的野味,除了蒿子,还有一味是地米菜,三月三吃地米菜煮蛋是固有的习俗,直到现在,不管城里乡下,都会煮一锅地米菜鸡蛋吃。
还有野芹菜也上了餐桌,现在见得少了,市场上常见的是种植的水芹菜,味道比野芹菜要淡很多,外观差异也有一些,野芹菜的颜色更深,叶片是尖尖的,细细的,口味更重一些。这道菜也是儿时的最爱,它喜水,一般都生长在有水的河沟边上,采芹菜是我放学后最喜欢的一件事。
说到野味,多数是植物的风味,与肉相关的野味还真不多。父亲是一个不会下河捉鳖捕鱼的人,除了家里池塘养的鱼,我们家鳝鱼泥鳅都吃得少。
唯一的肉食野味,是吃过一回野兔子,还得感谢我家的狗狗阿黄。那个春天,我跟随父母亲在田间干活,阿黄跟着我们一起上工,几十年过去了,仍然记得阿黄撒开腿飞快追赶野兔子的场景,咬到野兔的阿黄带着胜利品跑回来,像上交战果一样摆在我面前。虽然味道早已忘记,但阿黄的战功我们一直铭记着。
春天的野趣,如今都藏在踏春里。去城郊看漫天遍野的油菜花成为一种新时尚,也是很多单位女神节活动的首选。看着满前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海,没有欣喜,只有熟悉的味道。
那时候的油菜花,在我眼里,它们不是花,而是炒的食用油。物以希为贵,它们不稀,我不必追,它们却那样热烈地入我眼,就算现在需要花钱去看它们,我依然无法把它们当作公园里花来相提并论。
油菜花给我们带来的乐趣,是捉蜜蜂。土砖砌的老屋,墙上满是蜜蜂打的洞,它们在花丛里,我们捉不到它,它们躲在洞里就容易多了。找一只空玻璃瓶,里面塞进一两朵油菜花,再把瓶口对准蜜蜂洞口,里面只要有蜜蜂,就一定能抓到它们,因为油菜花的诱惑太大,它们必被我们的小把戏骗到。
在瓶子里翁翁的蜜蜂,藏着我们最天真的童趣。
人间春色万千,终究抵不过心底那一点野趣。
人到中年,慢慢懂得,回忆不是变老,而是回望,是怀念。
回望那些山野风物,回望那些清贫却丰盈的日常。而我怀念的,从来不只是蒿子、野芹,更不是一只野兔、一片菜花,而是朴素年月里,母亲揉进烟火里的温柔,是田埂上那无忧无虑的时光,更是简单纯粹便能收获的快乐生活。
如今,日子越富足,越偏爱原味;生活越纷繁,越向往简单。
一季草木,一味乡情,一寸初心。
春有野趣,心有清欢,便是最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