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从“老屯”到“周扒皮”
我有两个出圈名号:网名“老屯”,外号“周扒皮”。这俩标签放一块儿,反差感直接拉满。外人琢磨:“老屯”土气十足,听着像个没见过世面、土里土气的退休老太太;而“周扒皮”又自带刻薄算计感,活脱脱一个爱使唤人的厉害角色。
一个退休老太太,怎么会顶着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头?其实都猜错了,不管是接地气的“老屯”,还是带点戏谑的“周扒皮”,藏着的都是我最鲜活、最真实的性情。
一、“老屯”的来路
2006年,我和老伴一头扎进巅峰户外爱好者俱乐部,正式解锁爬山遛山的快乐生活。头一回跟着大巴去爬南楼山,一车满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就我俩是满头白发的“老家伙”。可论装备和劲头,我俩半点不怵这群小青年。帽子、墨镜、脖套、冲锋衣、登山鞋、登山杖、帐篷、睡袋、炊具……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早在户外俱乐部兴起之前,我俩就是吉林周边山里的资深“野驴”。老伴网名“暴走千里”,是实打实的走路达人;我身高一米五五,靠着两条小短腿紧倒腾,愣是跟他寸步不离,把吉林市周边的山山水水踏了个遍。
(年轻时作为驴友的老屯和老暴)
那次户外活动,俱乐部的领队组织驴友们进行一个相互了解的仪式。那是在大巴车上举行的,驴友称这个环节叫“破冰”,到了自我介绍环节,轮到我时,我脑子一转,张口就来:“我叫老屯,今年五十一岁,估计是车上最老的了。请各位多关照,我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话音刚落,车厢里掌声一片。
“老屯”这个名号,可不是随口瞎编,是我性格里的三份执念。
第一份,是为故乡争口气。那时候不少外地人调侃吉林市是“老破旧”,说老城街道窄、房子旧,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戏称咱家乡是“吉林大屯”。可在我心里,“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生我养我的是故乡,再朴素也是我心安宁的地方。我坦然认下“屯里人”的身份,称自己是“老屯”,既是接地气的俗称,更是一份情感里恋念家乡的情怀。
第二份,是农民本色改不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儿,二十二岁那年,靠着心中的执念,手蹬脚刨拼命读书,又逢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天时地利人和,才让我跳出农门参加工作。可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子,磨不掉我心里对土地的爱恋。就连亲妹妹都吐槽我:“费劲巴力从农村往外挣,现在又一头往土里扎,你是不是有病?”我笑着认了,我病的还不轻呢!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结,这辈子都丢不掉。
第三份,是为我的瑞德园小院代言。那时候我已经有了心心念念的小院子,成了实打实的“守乡人”。我爱小院都成了我的精神寄托,爱土里的花草,爱手里的农活,看着院里一草一木疯长,看着柴禾垛,看着灶膛里的火,就感觉心里踏实。老伴的日记里,记过一件趣事:三十年前我还在岗工作,同事问我对面桌的小妹说,小赵她都有啥爱好?好友闻墨想都没想就说:“赵姐就喜欢薅草。”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老伴说,这概括太精辟了。薅草,是打理院子的基本功,是分清苗和草的火眼金睛,更是亲近自然、享受烟火的专属方式。
说到底,乡土生活是中国人几千年的耕读文化,裹着人间烟火,也装着心底乡愁。叫“老屯”,我名副其实。
二、怎么就变成了“周扒皮”
如果说“老屯”是我的底色,那“周扒皮”就是老伴给我封的专属昵称,带着调侃,还多少也藏着讽刺,这称号,一不小心在小院圈里传开了。
这事要从邻居唠嗑说起。幺哥和德平凑一块儿吐槽家常,男人唠起家里的“苦水”,比女人还能扯。幺哥总抱怨,爱人小李一到魏家沟,就安排他干这干那,自己是“苦命的杨白劳”,他封她爱人是家里说一不二的“黄世仁”。德平一听,瞬间找到知己,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越聊越投机。德平半开玩笑半委屈地吐槽:“你家黄世仁好歹不让你起大早贪大晚那,我家那个‘周扒皮’,天不亮就嘟嘟嘟,催我下地劳动,这可是一个纯纯的周扒皮”说的两个老爷们开怀大笑。
就这么一句玩笑话,风听到了,整个林子都知道了。“周扒皮”这个外号,从此就跟我绑定了。
五零后、六零后的人都知道,“周扒皮”出自作者高玉宝的小说《半夜鸡叫》。旧社会的地主周扒皮,刻薄又贪婪,为了压榨长工干活,半夜偷偷学鸡叫,催骗长工起早贪晚下地劳作,最后被长工们发现,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旁人听着是个贬义词,我却很耐听,反倒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鼓励,是夸赞我有责任心。我可不像旧社会的周扒皮,光使唤别人自己偷懒,我是小院的“打头的大哥”,凡事以身作则,跟着老伴一样干。小院想干净清爽,花草树木要整齐,菜地要寸草不生,想打理好,就得勤快。我喊老伴干活,自己从不躺平,除草、浇花、翻地,样样不落后。
那时候我俩还在上班,只有周末两天能打理小院,活儿堆得满满当当,不早起根本干不完那。不过我这个“周扒皮”,主打一个智取,从不靠大喊大叫、唠唠叨叨发泄情绪,而是全靠一套“温情攻略”拿捏老头。
(小院子会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更会丰满自己的内心)
就在我小时候经历过一个忆苦思甜的笑话。队里召开忆苦思甜大会,有位老贫农李荣久大爷上台忆苦:“我在地主孙启海家当长工,活儿累啊!三星还挂在天上呢,就趟着露水下地,两头不见亮啊。布衫湿了干,干了湿地,累得都要吐血了,累是真累啊!可有一样啊,老孙家吃得好啊,顿顿有粘豆包,那玩意儿抗饿!”台下主持人直给他使眼色,他愣是不理,他瞪着眼睛对主持人:“你眨眼睛也是这么回事儿。地主不傻,你吃几个粘豆包抗饿,省得多吃好几碗高粱米水饭呢。”主持人一看这可收不住了,跑题了,直接上台把他拽了下来。台下哄堂大笑。
这个笑话我记了几十年,还偷摸学会了里面的精髓:不能让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光吃草挤奶,得加夜餐。这话点醒了我,想让“老黄牛”好好干活,就得懂得犒劳。
每天傍晚,等老伴干完一天活,我就开启福利模式:烫一壶小酒,炒俩下酒菜。趁着晚风习习、月色正好,我俩坐在小院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多瑙河之夜》,小酒伴着夜色。一天的疲惫,几口酒下肚就烟消云散,所有的怨言都变成了美酒。老伴喝得美滋滋,第二天照样乐呵呵给我下地干活,心甘情愿被我“扒皮”。不得不说,这套“美酒加咖啡的中西合璧组合拳,疗效甚佳。
三、扒皮扒出一家子亲情
我这个“周扒皮”,可不只盯着老伴那一撮羊毛可劲薅,家里的亲戚、还有孩子,谁也别想逃过我的“精准打击”,主打一个人尽其才、各尽其力,全员参与。
儿子和他的同学来小院玩,四五个大小伙子,个个虎背熊腰、浑身是劲。我看着这么好的劳动力,眼睛都亮了,哪能轻易放过?当时小院正铺磨盘路,我立马招呼孩子们搭把手。老伴笑着跟孩子们打趣:“你们可得小心,你阿姨可是‘周扒皮’!”孩子们似懂非懂地憨笑,在老伴的指挥下忙前忙后。铺完路,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小道,孩子们也都心生满足感,满脸的喜悦,看不出劳累的疲惫,吃饭时他们依旧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生龙活虎的样子,看得我都喜上眉梢。
(孩子是未来的自己,我们才是过度的一家之主,儿子和同学在老院子里铺路)
兄弟姐妹来了,我更是深谙“量体裁衣”之道,根据每个人的特长精准施策,分配工作量。妹夫身大力不亏,体力活妥妥交给他;

(年轻时作为驴友的老屯和老暴)

(小院子会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更会丰满自己的内心)

(孩子是未来的自己,我们才是过度的一家之主,儿子和同学在老院子里铺路)

(妹夫来串门成了被劫的劳力)
妹妹从小干农活长大,种地、薅草、种小菜样样拿手,地里的活她全权承包;

(妹妹把我的小院子当成了自己的家,辛勤劳动,任劳任怨。)
二小叔子当过海军,懂电工、手又巧,小院里所有电路改造、木件刷油,全是他亲力亲为;

(军旅生涯培育的本领,用在了小院子的建筑上。)
三小叔子是家里老疙瘩,干不了俏活,就负责端茶倒水、切水果,做好后勤保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岗位,院子里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就连同事、朋友来小院做客,我也会“见缝插针”,引导大家帮帮忙

(早年的同事来的小院子,第一件要做的是干活,老暴像个包工头,在指挥。)
。有时候厚着脸皮求助,有时候带头干做示范,有时候制造偶遇顺势安排,总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出把力。

(我的同事来了,也同等待遇,一同劳动干活。)

(好友来了,地里活干不动,就干炕上的活。)
说起来,我也不是只会扒皮。我懂一个理儿:就是劳逸结合,松弛有度,想让马儿跑,还得给马吃点料。大伙儿干完了活儿,我一定张罗一桌好饭菜。炖上一锅红烧肉,蒸一锅大馒头,炒几个拿手菜,再拌几个凉菜,打上老伴窖里的陈年老酒。院里老梨树下,摆上圆桌,碗筷一响,笑声也跟着响起来。大家吃得热乎,喝得痛快,那些累啊汗啊,就都化做了八加一,都化作了菜香,酒香,满园飘香。所以,愿意让我“扒皮”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小学同学和集体户同学相聚了,先干活后进餐)
小院从一片空地,到如今草木繁盛、瓜果飘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藏着家里家外这些“长工们”的汗水。每一张定格小院美景的照片里,都记载着他们的功劳;每一缕随风飘散的花香里,都藏着大家的友情。
说到底,“老屯”是我的本分,守着乡土不忘本;“周扒皮”是我的本事,带着家人朋友把平淡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有人问我,两个名号哪个更贴合你?我会笑眯眯地回上一句“人活着本份,本事,这两样一个都不能少”。

(小学同学和集体户同学相聚了,先干活后进餐)